第662章 番外:李漱宴(三十八)(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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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至山门,无了大师一眼望见立于阶下的清雅身影,目光先落在温润从容的李莲花身上,随即瞥见他身侧身姿挺拔、眉目清俊的少年,顿时脚步一顿,满脸错愕惊异。少年与李莲花眉目之间何其相似,一身的气质好像是当年的李相夷。
李莲花见状唇角噙着浅淡笑意,顺势抬手轻指身旁少年,温声介绍:“和尚,许久未见,今日前来叨扰了。对了,这是我儿子,李漱宴。”
“儿、儿子?!”
无了大师双目圆睁,连连抬手道了三声好,语气满是难以置信的惊喜:“好好好!阿弥陀佛!贫僧竟不知,李施主竟有这般一位俊秀出众、气度不凡的令郎!可喜可贺!”
震撼过后,他细细端详李莲花的面色,原本常年萦绕在他眉宇间的虚弱暗沉、枯槁倦气尽数消散,肌肤温润,气色清朗,周身气韵舒展从容,再也不见昔日毒缠残躯的衰败之态。
无了大师眼底惊疑更甚,由衷感慨:“李施主,你的气色较之从前,实在好了太多!往年你身带残毒,体虚气弱,眉宇常年凝着郁色,今日一见,竟是脱胎换骨一般!”
李莲花淡淡浅笑,坦然告知:“托和尚挂念,身上碧茶旧毒,已然尽数解了。多亏了宴儿。”
“毒、毒彻底解了?!”
无了大师闻言,瞬间大喜过望,眼底满是滚烫的惊喜,连连合十念佛。
他深知碧茶奇毒的霸道无解,十年以来,看着李莲花日夜受毒毒磨、身躯日渐衰败,早已认定这是无解的宿命,从未敢奢求他能彻底痊愈。
今日骤然听闻毒解痊愈的消息,一时心绪翻涌,满心皆是欣慰与感恩。
“善哉!善哉!天意怜善人!”无了大师连连感慨,目光慈爱地看向一旁的李漱宴,瞬间了然,“原来令郎医术竟如此高明。”
李漱宴微微颔首,温雅拱手行礼:“无了大师。”
“无需多礼,无需多礼。”无了大师笑着侧身引路,态度热忱,“二位快入寺内落座,山寺清净,远胜山下喧闹客栈,今日便在寺中安心歇下,赏剑大会风起云涌,二位在此静养,正好避一时俗世纷扰。”
三人并肩走入古寺,檀香袅袅,禅意悠悠。
禅堂清茶沸滚,水汽袅袅,檀香细碎浮沉,隔绝了山下江湖的喧嚣兵戈。
无了大师亲手为二人斟上禅茶,茶汤清冽,入口甘醇。待四下无人,李莲花神色彻底松弛下来,再无对外人的温润自持、通透伪装,如同寻常故人闲谈,缓缓对身旁的李漱宴说起了那段无人知晓的十年过往。
“当年东海一战,我与笛飞声决战落幕,身受重创坠海,恰逢碧茶剧毒彻底爆发,经脉寸断、心脉欲裂,早已是濒死将死之态。”
他语气平淡,轻描淡写带过当年九死一生的绝境,“世人皆以为李相夷葬身东海、尸骨无存,无人知晓,是你无了爷爷捡到了气息断绝的我。”
李漱宴静静听着,心头微颤。
无人知晓这十年苟活,从不是天意侥幸,是有人拼死相护、十年守候。
“那时候我浑身经脉崩碎,碧茶毒侵入五脏六腑,寻常医术早已回天乏术。”李莲花抬眸看向对面的无了,眼底带着全然的熟稔与坦然,“是他,以佛门梵术加持金针秘术,一寸寸替我续筋接脉,强行剥离体内大半烈性毒素,硬生生护住了我的心脉,替我留住一成残存内力,勉强续回十年寿命。”
若无无了大师当年拼死施救,世上根本不会有后来的李莲花,只会早早埋骨东海,彻底湮灭于十年前的江湖风雨中。
李莲花继续轻声道:“我醒来之后,早已厌倦四顾门纷争、厌倦江湖厮杀、厌倦人心算计。彼时身残毒缠,半生执念尽数成空,便嘱托他,务必隐瞒下我们相遇的所有事。”
自此,世间再无骄绝天下的四顾门主李相夷,只有布衣平凡、随波逐流的游医李莲花,彻底退出江湖,隐姓埋名。
无了当年百般苦劝,一次次劝他回归四顾门、召旧部求援,集全门之力寻解毒之法,不必独自苦撑残躯。
可彼时的他,早已心冷意倦,执意不肯回头。
李莲花唇角浮起一抹浅淡的软意:“这十年,他从未放弃过我。”
十年悠悠岁月,千山隔阻、江湖路远。
无了从未因他避世隐匿、拒人千里而半分疏远。
他一封封书信从普度寺送出,字字恳切、句句真心,年年岁岁不曾间断。信中不谈江湖纷争、不问过往功名,只温言劝慰他放下心结、好好活着、主动寻找自救之法。
他怕他心死、怕他自弃、怕他憋着一身伤痛执拗硬扛、不肯善待自己。
十年默默照拂、十年遥遥牵挂、十年用心良苦,旁人一无所知。
江湖人人叹李相夷悲情落幕,唯有无了一人,守着他尚存人世的秘密,默默盼他岁岁平安、盼他终得生机。
一旁的无了大师闻言,只是合十浅笑,低诵一声佛号,眼底尽是温和纵容,从无半分施恩求报之意。
李漱宴静静看着眼前二人,心底彻底通透。
他终于明白,为何爹爹唯独对无了大师这般不同。
世人面前,李莲花永远是通透淡然、万事释怀、温柔包容的模样。
他悲悯苍生、包容世人、隐忍退让、事事周全,永远端着一副无悲无喜、万事不惊的模样,把所有委屈、伤痛、孤寂尽数藏在心底,独自背负所有过往与秘密。
可唯独在无了大师面前,他无需伪装、无需周全、无需端着任何身份架子。
两人相处半生知己,毫无半点隔阂生疏。
旁人恭敬称他李神医、李施主,唯独他张口便是一声随性散漫的“和尚”,亲昵又随意。
他会在无了面前毫无顾忌卸下心防,会偶尔耍小孩子心性、会无奈翻白眼、会任性赌气、会肆意松弛,展露所有人都看不到的鲜活软肋与真实性情。
这世间万千人,皆见李莲花通透淡泊、超然物外。
唯有无了大师,见过他重伤濒死的狼狈、见过他毒痛缠身的煎熬、见过他心灰意冷的孤寂、见过他卸下所有伪装的任性与天真。
无了大师看着眼前松弛自在的故人,眉眼温柔:“如今毒解身安,便是最好的结局。十年执念、十年疾苦,终究熬得云开月明。”
李莲花端起清茶,眉眼舒展,浅浅一笑。
无了大师看着眼前眉目俊秀、气度温润有礼的李漱宴,心中满是欢喜与欣慰,又按捺不住满心好奇,转头看向李莲花,轻声问道:
“你这孩儿天资风骨皆是上乘,容貌更是随你,贫僧好奇多年,孩子的娘亲究竟是谁?你这半生孤身漂泊,向来孑然一身,倒是把妻儿瞒得严实,半分风声不露。”
这话问得温和打趣,带着老友间熟稔的调侃。
李莲花闻言,端着茶杯轻笑一声,语气随性又淡然,带着几分旁人难懂的温柔:
“和尚,他不是我这一世的孩子,是我未来的儿子。”
“未来?!”
无了大师手上捻珠的动作骤然一顿,双目微睁,满脸错愕,佛门静定的心性都不由得彻底惊住。
半生参禅悟道、见遍世事无常,却从未听过这般离奇玄妙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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