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2章 番外:李漱宴(七)(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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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漱宴看着桌上两碗“意境大于味道”的饭菜,再看看一脸坦然、毫无愧疚的自家爹爹,最终长叹一口气。
饿是真饿,难吃也是真难吃。
为了明日能好好解毒、好好调养身体,他只能含泪低头,小口小口艰难干饭。
好歹是无毒熟食,勉强果腹,便是此刻最大的妥协。
草草吃完这顿毕生难忘的空山晚餐,李漱宴瘫坐在竹椅上,身心双重疲惫。
一路时空乱流、坠世奔波、逆天救魂、布阵耗元,再加上一顿黑暗料理的精神暴击,整个人彻底倦怠。
芩婆收拾好碗筷,温声叮嘱:“夜深露重,你们早些歇息,明日养足精神,再慢慢调理身子。”
李莲花轻轻颔首,望着窗外静谧月色,心绪安然。
十年孤寂空山,今夜终有烟火相伴、亲人在侧。
而李漱宴靠在椅上,昏昏欲睡。
他心底清楚,今夜好好休整,明日,便正式以仙道本源扬州慢,为爹爹彻底拔除九年碧茶剧毒,修复碎脉,逆天改命。
长夜安稳,空山无扰。
一夜好眠,云隐山风清露净,屋舍安宁无扰。
接下来的三日,便成了三人静心休整、调养蓄力的缓冲时日。
李漱宴并未急着立刻解毒,碧茶毒缠骨九年,经脉破败积弊太深,贸然强行拔除反而容易伤及本源。他需要先用三日时间,以精纯仙力日复一日温养、疏通、柔化李莲花早已千疮百孔的经脉,稳住脏腑气血,将濒临熄灭的命火彻底养稳,为三日后的彻底解毒铺路。
这三日里,李莲花算是真真见识到了自家儿子的懒。
明明修为通天、身法绝尘,偏生能躺绝不坐,能歇绝不动。
每日晨起赖在屋子半晌,睡醒就倚在廊下晒太阳、品茶闭目养神,除了定时出手渡入仙力调理李莲花经脉,其余时间半点不肯多动一下,慵懒随性,闲散至极。
某日午后,看着又瘫在竹椅上闭目偷懒的少年,李莲花端着清茶,无奈轻声吐槽:
“宴儿,你也太懒了。”
李漱宴眼皮都没抬,懒懒掀眸,理直气壮回了一句:
“随爹爹。儿肖父,天经地义,很正常。”
一句话,堵得李莲花瞬间语塞,无言以对,只能无奈摇头失笑。
他活了近三十年,第一次被人用“随自己”堵得哑口无言,偏生无从反驳。
这三日的三餐烟火,尽数由芩婆包揽。
经历过那顿“翡翠红烧肉”与“灵魂炭烧萝卜”的黑暗暴击,所有人都默契绝口不提让李莲花下厨。
芩婆手艺温实家常、清淡养胃,虽无绝世珍馐的惊艳,却中规中矩、鲜香适口,至少食材入味、咸淡适宜,远胜李莲花那套“人锅合一、只求熟了”的黑暗厨艺。
也是这三日朝夕相处、细细观察,李漱宴终于摸清了李莲花做饭难吃的真正根源。
并非他刻意敷衍,也不是毫无天赋,而是九年碧茶剧毒侵蚀脏腑,早已慢慢麻痹了他的味觉。
日复一日毒浊缠体,味蕾早已迟钝麻木,酸甜苦辣皆品不出分毫,他连食材本身的味道都无法分辨,自然不懂调味、不知咸淡、不辨生熟,只能凭着直觉胡乱烹饪,主打一个做熟无毒、勉强饱腹。
洞悉真相的那一刻,李漱宴心底骤然酸涩又柔软。
原来那顿难以下咽的晚饭,是爹爹拼着迟钝的味觉,认认真真为他做的。
他暗自庆幸,还好昨夜自己哪怕再难吃,也尽数小口吃完,没有剩饭、没有表露过半分嫌弃。
若是当初撂筷不吃,以爹爹细腻内敛的性子,定然会暗自难过、心生落寞。
可转念一想,少年又满心懊悔。
他从前在宗门和岛上,锦衣安稳、岁岁无忧。
大哥李漱寒心思细致,向来面面俱到,他想吃什么,大哥便从储物空间里拿出好吃的糕点;在他的时空里的爹爹厨艺绝佳,三餐精致美味、烟火温柔,从来轮不到他挨饿、从来不用他迁就寡淡饭菜。
他从小到大,从未缺过一口吃食,便也从未想着要学做饭。
此刻困在错位时空,身边没有兄长兜底,没有仙尊爹爹投喂,他才满心后悔。
后悔当初偷懒不学厨艺,后悔自己的储物洞天里,当初竟一时贪玩,没有随手囤满各类灵食、灵膳、干果点心。
芩婆的家常菜,安稳能吃、养胃温和,却终究太过清淡寡味,毫无层次。
吃惯了宗门里的珍馐、爹爹巧手饭菜的李漱宴,日日吃着寡淡家常菜,只觉得嘴里空空、毫无滋味,越发怀念从前被家人宠着的安稳日子。
可再后悔也无用,时空错位、孤身落此,眼下唯有静心休养,养好状态。
这三日,他白日慵懒躺平、调息养神,养足自身仙力本源,只为积攒最巅峰的状态;
固定时辰为李莲花渡入仙道扬州慢生机,一点点柔化淤堵毒脉、滋养破损脏腑、稳固飘摇命火。
原本枯寒破败的经脉,在生生不息的仙道韵滋养下,渐渐回暖;
常年苍白虚弱的面色,悄然透出一丝鲜活血色;
连往日时时隐隐发作的毒痛、胸闷、体虚乏力,都尽数消散无踪。
李莲花能清晰感知到,自己的身体一日比一日轻盈、通透,积压九年的沉疴阴冷,在少年温柔绵长的仙力滋养下,一点点散去。
他心底愈发温热庆幸。
庆幸这场错乱时空的相逢,庆幸这个从天而降、嘴懒心软、护他渡他的儿子。
而这三日相处下来,芩婆总算明白李漱宴为何总唤李莲花一声莲花爹爹。眼下行走江湖的李莲花,依旧沿用这个化名,江湖之中人人盛传他是济世神医。
李莲花听得这般赞誉,面上露出几分不好意思,轻声推辞:“我哪里担得起神医二字,不过是江湖众人以讹传讹罢了。就说当初救下铁萧一事,说出去旁人怕是都觉得荒诞。”
当年铁萧大侠遭仇家追杀,走投无路之下纵身坠崖。旁人寻遍山崖未见踪迹,都认定他已然殒命,索性寻了尸骨衣冠将他下葬。后来李莲花恰巧途经此地,竟隐约听见土层之下传来微弱气息,这才知晓铁萧尚且活着,连忙破土将人救出。他神医的名头便是自此而起,与其说他妙手回春将人救活,倒不如说是机缘巧合,恰好发现对方未断生机。
至于救下铁甲门三公子施文绝一事,更是半点药材都未曾动用。施文绝一心想要赴考博取功名,家中长辈却百般阻拦,他被逼无奈,竟想出装死的荒唐法子,想用假死逼得家人松口。
那日李莲花途经施家,一眼便看穿施文绝只是故作气绝、佯装身死。他并未当场戳破对方的把戏,反倒顺着局势,借着自身刚传开的神医名头,配合施文绝演了一场起死回生的好戏。
这两件事传开后,李莲花神医的名号彻底响彻江湖,可这两桩事说到底,并非依靠医术将人治愈,不过是恰巧看破真相、顺势配合罢了。
“平日里我真正医治的,大多只是寻常跌打外伤,全靠扬州慢调养疗愈。”李莲花低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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