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9章 番外:李漱宴(四)(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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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眼前一无所知、尚且困在十年自责里的青年,李漱宴心头又酸又急,字字恳切:
“漆师祖残魂尚在山中!”
“在我的世界里,爹爹战后五年特意归山,以养魂木替师祖固魂续命,保他魂体不散、安然修行。”
“可这里是第九年!空了整整四年!”
“无人护持、无仙泽温养、无阵法稳固,师祖残魂撑不住这么久!再迟,就真的彻底消散,再无痕迹了!”
一语落地。
李莲花浑身巨震,僵在原地。
漆木山。
他深埋心底、多年不敢触碰的愧疚与执念。
原来……师父尚有残魂留存世间?
原来他以为师父彻底殒灭、再无留存,竟然还有一缕残念流连故土?
而如今,时隔九年,无人照料、无人安抚、无人稳固——
要散了?
他眼底瞬间翻涌滔天酸涩与惊痛,积压十年的负罪感轰然炸开。
若是连师父最后一缕残魂,都因他懵懂隐忍、因他未能及早察觉而彻底消散……
他这一生,再无半分心安之日。
破败小楼,风骤凉。
一个心急如焚、欲逆天留魂。
一个震彻心神、悔恨翻涌彻骨。
父子二人,一急一痛,两两相望。
云隐山的方向,成了此刻唯一、最紧急、最不容耽搁的归途。
李莲花听得心头巨震,满心都是漆木山残魂即将消散的惶急,可他心底依旧茫然懵懂。
他归隐九年,年年只知埋首搜寻单孤刀虚无的尸身,日日困在自责与病痛里,从不知师父离世后,竟还有残魂流连云隐山。他不懂什么时空差异、什么未来福泽、什么养魂固灵的门道,听不懂那四年空窗的凶险,更不懂为何眼前少年对他师门旧事了如指掌、急切至此。
可他无需多问,也无需深究。
自少年坠落小楼、唤他父亲、为他渡毒续寿、道破半生骗局开始,他心底便生出一种全然的信赖。
这份信赖无根无由,却深入骨血、笃定不移。
纵使满心不解,李莲花依旧毫不犹豫,轻轻颔首:“好,我随你去。”
眼下莲楼屋顶破了偌大一个窟窿,木屑狼藉、烟尘未散,好好一座栖身小楼已然半毁,已然没有半点停留的必要。更何况漆木山残魂危在旦夕,分毫耽搁不得。
事急从权,顾不上收拾杂物、顾不上修缮楼宇、顾不上复盘错乱的时空谜团。
李漱宴不再多言,抬手凝出一缕澄澈仙光,周身灵气骤然升腾,一柄莹白如玉的仙剑自虚空凝现,剑身流转着温润纯粹的道韵,轻灵又稳固。
这不是江湖武道剑锋,是大千仙道御剑之术,超脱凡尘武学规制。
“抓紧我。”
少年话音落下,伸手稳稳扶住身形单薄、久病体虚的李莲花,脚步轻点残破木楼的横梁,周身仙力席卷二人身形。
下一瞬,剑光冲天而起,破开暮色沉云,径直掠向千里之外的云隐山方向。
长风吹拂衣袂,破空之声掠过山河。
李莲花整个人微微一怔,心底满是震撼。
他半生纵横江湖,精通各派轻功、御剑、身法,可从未见过这般超脱凡尘的飞行之术。
江湖御剑,凭内力催动、借真气凌空,终究受限凡胎、受限天地;
可李漱宴的御剑,是借道韵而行、凭仙力腾空,穿梭长风流云之间,速度迅疾如风,平稳无波,千山万水转瞬掠过。
凛冽晚风扑面而来,吹散了莲楼的久病沉郁,也吹散了些许缠绕他十年的死寂寒凉。
身下山河飞速倒退,乡野、江河、密林尽数化作残影。
李莲花静静靠在少年身侧,看着身旁眉眼坚定、满心焦灼的少年,心底百感交集。
他依旧懵懂,不懂何为时间回溯、何为时空错位、何为被篡改的宿命。
不懂为何本该陌路一生的自己,会凭空多出一个未来的儿子。
不懂为何这条孤寂苦命的人生里,会突然闯入一束跨越万古的光。
可他唯一清楚的是——
这孤苦无望的日子,终于要迎来一丝转机。
他或许,还能弥补对师父的亏欠。
高空长风浩荡,李漱宴目视前方,心神全然紧绷。
他清楚的知道,这条原始时空线,没有父母归来没有养魂木温养残魂,没有仙泽日复一日滋养灵体。
整整九年岁月流逝,云隐山的师门灵气早已散尽,漆木山的残魂全凭一口执念残念苦苦支撑。
多年无护、多年无养、多年随风耗散。
此刻那一缕残魂,定然已是微弱到极致,只差一线,便会彻底湮灭、魂飞魄散,再无轮回、再无归期。
“再快一点。”
李漱宴心底暗催仙力,剑光再度提速,撕裂层层流云,朝着云隐山疯狂奔赴。
他不能让漆木山消散。
不仅是为了过往师门恩义,更是为了身前这个被困在宿命里、自责十年的可怜父亲。
若是连师父最后一缕残魂都彻底消逝,这条错位时空里的李莲花,这一生,便真的再无解脱、再无心安、再无半分圆满可能。
千里山路,仙御剑影,瞬息千里。
暮色渐沉,星月初升,巍峨苍莽的云隐山轮廓,终于遥遥出现在天际尽头。
残魂一线悬命,归途即刻抵达。
莹白剑光刺破沉沉夜色,携着两道身影,稳稳落定于云隐山腰。
此处松柏丛生、青石静冷,是当年漆木山归葬埋骨之地。
荒草漫阶、落叶覆碑,岁岁无人打理,冷清得令人心头发涩。
整座云隐山死寂沉沉,灵气断绝、草木颓枯,九年岁月无人坐镇,曾经鼎盛的师门道统早已彻底衰败。
而山巅高处,隐约可见一间孤伶竹舍静立云雾之间,灯火微弱摇曳、常年不熄——那是芩婆独居的山顶居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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