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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6章 南灯(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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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满和阿荷走后的第十天,柳溪来了人。

那天中午,日头正毒。苏然在楼后菜地边给豆角搭架子,贺二忽然从巷口跑过来,说牌坊下又来了人,比上次多,有七八个,背着包袱,牵着两个半大孩子。苏然放下竹竿,往牌坊走。远远就看见了。七八个人站在牌坊下,围在陈满和阿荷身边。陈满正朝旧巷方向指,阿荷怀里抱着竹篮,身边多了个四五岁的小女孩。小女孩正仰头看牌坊上的铜扣,眼睛一眨不眨。路铃已经在了,正给一个老汉递水。苏然走过去。陈满见了她,说:“苏姑娘,村里人来了。先来了八户。还有几户在收拾东西,过几日到。”苏然点头。她朝那些人看了一圈。有老有小,有男有女。衣服旧,可洗得干净。鞋底都磨得厉害。一个老汉蹲在牌坊基座边,用手摸着上面的刻痕。一个小伙子正盯着旧槽里那点蓝光看。苏然说:“先歇脚。吃了饭再说。”

那天下午,旧巷里热闹起来。吴瓦匠带着赵家男人、周木工,把巷尾两间空屋的屋顶补了。孙秀兰抱来几匹旧布,分给几个妇人做门帘。周婶在灶上多烧了两锅粥。小石头领着小女孩去看自家门口的瓦。小女孩叫阿桃,是阿荷的侄女。她蹲在吴家门口,看那两块瓦看了很久。小石头问:“你家有吗?”阿桃摇头。小石头说:“以后有。”阿桃点头。

傍晚,苏然把新来的人安排进旧巷几间空屋。柳溪来的八户,加上之前陈满和阿荷,一共十户。旧巷本来的吴家、孙家、周家,加上东巷三户,城南旧城区一下子多了十几户人家。路铃说:“旧巷不够住了。得把取水站南边那几间空屋也收拾出来。”苏然点头。她让赵叔和顾晓去办。第二天,取水站南边的灯墙周围,几间旧屋基上开始搭棚子。新来的人自己动手,吴瓦匠和赵家男人帮着砌墙。小石头每天跑过去看。他把南边灯墙上的“南”字瓦指给阿桃看。阿桃蹲在墙下,仰头看那半边亮着的字。她说:“我们村的。”小石头说:“以后也是城南的。”阿桃点头。

入夏后第三十天,柳溪又来了几户。这回是陈满带着人来的,说村里剩下的人也都动了身,再过几日能到齐。苏然让路铃在牌坊下立了一块小木板,上面写了三个字:“新来户。”意思是新来的人先到牌坊下歇脚,路铃会安排住处。木板挂上后,每天都有人来看。有的是柳溪来的,有的是从南边更远处来的。路铃一天要往旧巷跑好几趟。小石头跟着她跑,帮她递水、指路、认瓦。路铃说:“你比我熟。”小石头说:“我画了地图。”

入夏后最后几天,城南旧城区已经住了二十来户。旧巷、东巷、取水站南边都住满了。苏然让方教官把总控中心的城南地图重新标了一遍,把新住进来的每户都标了上去。方教官标完,说:“城南比入春时大了将近一倍。”苏然看着那张图。从牌坊往东南西北四个方向,旧巷、东巷、取水站南、水厂西,都连上了蓝草。瓦灯从七处变成了十几处。她慢慢吐出一口气。转身下楼。

那天傍晚,苏然在旧巷里走了一圈。吴家门口两块瓦亮着,孙家门口亮着,周家门口亮着。东巷里三处瓦灯亮着。取水站南边的灯墙上,“南”字瓦亮着。水厂后墙上,“水”字瓦亮着。她站在牌坊下朝四面看。蓝草从牌坊铺出去,像四根手指往四个方向伸。旧槽亮着,瓦灯亮着,蓝草在暮色里伏着。她慢慢吐出一口气。小满抱着旧灯从老楼下来,走到牌坊下。她说:“人多了。”苏然问:“什么多了?”小满说:“灯。从北到南,从东到西,都多了。”苏然没说话。她蹲下看脚下。石缝里的蓝草比前些日子密了,草根扎得深。她慢慢站起来。朝南看。南边的天很暗,可她知道,取水站南边那处灯墙上,半边“南”字亮着。再往南,柳溪的人也正往这边走。她转身朝回走。小满跟在后面。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旧巷。蓝草从脚下铺到老楼。瓦灯一盏一盏亮着。天很长。日头很高。她走进铁门,听见周婶在灶上炒菜。她上楼。苏雨正和小满在天台看蓝芽。三颗苗又长高了些。她蹲下看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朝南看。南边的天很暗。可她知道,那边的灯也亮着。她慢慢吐出一口气。转身下楼。周婶在灶上留了饭。她坐下来吃。苏雨和小满在旁边。陆铮从外面回来,洗了手坐下。窗外,旧巷里的瓦灯一盏一盏亮着。她低头扒饭。没说话。可她知道,路又长了一截。长到柳溪,长到南灯,长到每一片新嵌的瓦底下。她把最后一口饭吃完。站起来。收拾碗筷。然后上楼。小满和苏雨已经躺下了。旧灯放在两人之间。她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轻轻带上门。走到天台边。城南旧槽亮着。旧巷瓦灯亮着。东巷瓦灯也亮着。取水站南边那处新灯墙上的“南”字瓦也亮着。她把手伸进土里。土很暖。她收回手。下楼。回房。躺下。听着渠水声。很轻。很稳。她闭上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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