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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章 回火(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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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然从没跑得这样快过。巷子里的风全被甩在身后,脚底踩碎砖、踩烂瓦、踩出一路极乱的声响。陆铮在她前面两三步,军刺没出鞘,短镐提在手里,像要连这夜一起刨开。赵叔被他们甩下一截,可也追得紧。周婶追了几步,被孙秀兰拉住,留在牌坊下照看小满和苏雨。苏雨没哭,只在小满怀里一动不动,眼睛直直地望着老楼方向,像已经看见那里冒起了火。

接近巷口时,空气已经变了。不是平常那种凉嗖嗖的旧墙灰味,是热,是油,是木头被火一舔就卷起来的焦苦。苏然心一抽,脚下更快。拐过那棵半截老槐,她看见了。老楼南墙外几捆干草被点着了,火不大,但贴着墙根烧。更糟的是,有人把烧着的草把从侧窗抛进了楼里。二楼一间屋的窗帘已经着起来,火舌从窗缝里往外舔。楼门口,沈先生和方教官正往外泼水。沈澜端着一只木盆,从一楼出来,又折回去。哑巴老陈提着半桶沙,往草堆上盖。马东从巷口冲出来,抱着从取水站卸下来的半卷水带。钱松的人呢?苏然一眼扫过去,没看见。火在明,人在暗。他们点完火就退,像来无影的鬼。

陆铮已经冲到草堆边,几脚把最旺的两捆干草踢散。苏然跟着上去,脱下外衣,盖住窗下那团正往上爬的火苗,连拍带打。马东把水带接上取水站底下的阀门,一拧,水柱冲出来,把南墙草堆全压了下去。沈先生又提了两桶水。赵叔和顾晓也回来了。顾晓从东墙绕过去,回来喊:“东边也有。不是草,是破布,缠在墙根上。”陆铮冲过去。苏然把楼里几处明火压住后,才抬头看二楼的窗。窗帘已经烧完了。还好,火没进到楼里。周婶屋里那些土豆、种子、林晓晓的蘑菇房都还安着。苏然没松气。她把北仓灯往楼门口一插,蓝火在风里极亮,像给所有乱着的人定了个位。然后她开始一间一间查。一楼、二楼、三楼,每一扇窗都看,每一寸墙都摸。有几处被烟熏黑了,好在没烧起来。沈先生跟在她身后,哑着嗓子说:“他们从西边墙外动手。先撒了油,再丢火。我闻见味不对,就喊人了。”苏然点头。方教官也过来,说罗旭在总控中心,信号没断。孩子没事。苏然这才站住。她觉得腿发软,可不敢坐。陆铮回来了,脸被烟熏得发黑。他说:“东西两面都有引火点。他们不恋战。点着就走。”苏然说:“他们就是想让我们回来。”陆铮点头。苏然也明白。钱松点老楼,是要把她从牌坊调走。可人回来了,家就得分心。他再来牌坊,就没人能像昨夜那样守着灯。这一手,又狠又准。

“牌坊那边不能没人。”苏然说。她看赵叔。赵叔说:“我回去。带两个人。”苏然说:“老陈和马东也跟你去。我再让周婶和小满回来。”赵叔应声,点了几个人走了。陆铮没走。他站在苏然旁边,等火全灭了,才说:“沈先生带人在楼里再查一遍。我陪你走。”苏然点头。两个人从老楼前门出来,沿着南墙慢慢走。夜还深,风里又多了潮气。钱松的人像一退就没影了。他们往西边去。西墙外几处草还热着,被水浇过,还在冒气。苏然看见墙根下有几个极浅的泥脚印,鞋底纹路和白天在旧水厂外看见的一样。钱松没有亲自来。可这些人,一定是他点出来的。他们不是要烧楼。他们是要把苏然从灯路旁拉回来。苏然站在西墙下,抬头看天。云很厚,连星星都没有。她说:“他试出来了。我在乎楼,比在乎灯更甚。”陆铮说:“那他也快出底牌了。”苏然点头。她知道自己不能两处都走。若再被钱松牵着,城南刚亮起来的路就会一寸寸黑回去。她必须想个法子,把战场从楼里挪出去,或者把楼里的人挪到更安全的地方。可此刻,她只想先回去。小满和苏雨,还在城南那两盏灯下。苏然转过身,往回走。陆铮跟着。火已经全灭了,可焦味散得很慢。像有人把一整夜的不安,都抹在了老楼的南墙上。天还没亮。苏然知道,今晚不会再有第二把火了。钱松抽了身后,就不会在同一个夜里来两次。可她也知道,今天太阳出来以后,这场仗就再也不是点灯与毁灯了。它会变成人和人之间,再也没法绕开的事。她只希望,等那一步真来的时候,她手里提着的,仍是那盏灯。身后站着的,仍是这些人。老楼外,马东他们把烧剩下的草把堆到一边,谁也没说话。只有风还一阵一阵,把地上的灰吹起来,又慢慢落下去。苏然站在楼门口,把北仓灯举起,照了照楼面。三楼、四楼、五楼的窗还黑着。可她知道,天亮以后,他们会把每一扇窗都修好。灯还会亮。楼还会在。她也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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