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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雨夜(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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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落下来,不疾不徐,像把整个南边的潮气都赶了过来。老楼的铁门紧闭,南墙外一片漆黑。只有那盏旧灯,在小满膝头上亮着,蓝光极淡,像从地底渗出来的一小片记忆。苏然站在铁门后,隔着门板听雨。雨声里夹着别的东西。不是风,是脚步声,很轻,贴着墙根,走走停停,像在用鞋底试这夜的水深。

顾晓蹲在门边,手里攥着那根湿麻绳,眼睛在暗里发亮。赵叔把铁链又绕紧了一圈。沈澜站在楼梯口,怀里抱着那只从不离手的小铁箱。苏然看她一眼。沈澜没说话,只把铁箱抱得更紧。苏然明白,这栋楼里,谁也不怕黑。怕的是黑里有人一声不响地靠过来。

墙外的脚步声在离南墙七八步远的地方停住了。雨忽然大起来,豆大的雨点砸在墙砖上,像有人从天上撒沙。小满就在这时候站起来了。她赤着脚,把旧灯举到胸前。蓝光穿过雨幕,把她的脸映成半透明的。她没有看苏然,只望着南墙方向,像在听那雨里的呼吸。

“他来了。”小满说。

苏然的心猛地一沉。她没问“他”是谁。她知道。钱松。这个一直像影子一样躲在北线南部的人,终于借着雨雾,摸到了老楼跟前。苏然把北仓灯从怀里取出来,仍用油布裹着。她走到小满身后,低声道:“进屋。”小满没动。她只是把旧灯举得更高。那蓝光忽然强了一些,像被什么从灯底推了上来。雨幕中,南墙外忽然有人声。很轻,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把灯放下。”那声音像生锈的铁,又湿又冷。顾晓一下子绷紧了身子。赵叔按住了他。苏然盯着墙外。她没有看见人,只看见雾从南边压过来,比雨更急。雾贴着地面,一寸一寸往里拱,像活的一样。小满朝前走了一步,把旧灯举到与眼齐平。她说:“灯不会放。”她的声音不大,却一下子把雨声都压下去了。墙外的人沉默了几秒。然后那声音又响起,这次更近,像就在墙根下:“那东西不是你的。”小满说:“它也不是你的。”苏然已经走到了小满身侧。她没有点火,只把一只手搭在小满肩上。雾从门缝里钻进来,凉得人发木。苏然听见自己的心跳,很重,像有人在用拳头敲她的后颈。

就在这时,苏雨哭了。他的哭声从五楼传下来,尖锐而急促,像一柄小刀把夜划开。小满身子一僵。苏然回头,看见沈澜已经跑上楼去。苏雨的哭声像某种信号,南墙外忽然响起一片极轻的骚动,像很多人同时往后退了半步。苏然心里猛地一明。苏雨哭,是因为他感应到了什么。钱松的人怕这哭。不是怕孩子哭,是怕孩子哭时,那盏灯突然亮起来。小满也明白了。她朝墙外说:“我弟弟在哭。你们听见了。”墙外没有人再说话。只有雨还在下。雾慢慢往后退,像被谁拽着。苏然站在那里,浑身湿透,却像一堵墙。她把小满和那盏旧灯一齐挡在身后。夜还深,雨还大。可南墙外头,再没有声音了。只剩风从河滩吹来,把雨丝刮得斜斜的,像无数条没有颜色的线,把老楼和城南的黑暗缝在一起。苏然没动。她知道钱松还会来。但她更知道,她不能让他看见她抖。她没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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