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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苏醒(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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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然把北坡的事压在心里,没有对任何人再提。方教官问过一次,她只说设备烧了,信号没了,别的没了。方教官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继续低头整理全城基建数据的备份。韩逸和罗旭都是聪明人,知道什么时候该停。

但有些东西不会因为你不提就消失。

苏雨的变化越来越明显。从会坐、会叫姐姐,到扶着花坛边缘自己站起来,只用了十一天。他的个头没怎么长,但眼神越来越有神,盯着人看的时候像要把对方的脸记住。朵朵和豆子每天围着他转,教他认花坛里的植物。苏雨不说话,只是看,偶尔伸手去摸叶子。有一次他摸到了锁心菇的菌丝,手指缩了一下,然后盯着自己的指尖看了很久,像在辨认什么。

苏然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她知道苏雨体内有父亲的基因强化,但强化的边界在哪里,方教官说连苏远征自己都没在记录里写清楚。父亲留下的资料里关于苏雨的部分只有培育方案和早期的生理指标,没有关于后期发育的预测。

第七天夜里,苏然被方教官叫醒。方教官站在她门口,脸色不太对,说他放在培养舱旁边的生物信号监测器刚才响了。不是警报,是提示——培养舱里的克隆体出现了脑电波活动。

苏然披上衣服就往地下走。陆铮已经在水密门外等着了,军刺拿在手里。方教官和韩逸跟在后面。几个人下到第六分基地,培养舱还在原来的位置,蓝光映着舱内的脸。韩逸把监测器的数据投影到墙上,脑电波的波形比之前活跃了很多,不再是接近平线,而是出现了规律的起伏。方教官说这不是苏醒,是做梦。她在做梦。

苏然蹲在培养舱前,看着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她的眼皮微微颤动,手指在营养液里弯曲了一下,又慢慢松开。她在做梦。一个被制造出来就没有意识的人,在营养液里睡了十几年之后开始做梦。苏然想起苏雨睡着时叫“姐姐”的声音,忽然觉得这个场景很相似——两个由父亲制造的生命,都在无意识中开始触及这个世界。

方教官说脑电波的频率和普通人在浅睡眠阶段的波形很接近。她现在还不是清醒,但已经进入了正常的睡眠周期。如果按照这个速度发展,最快几天内就会自然醒来。

苏然问能不能让她继续睡。方教官说可以。维持舱内环境稳定,她的身体会自己决定什么时候醒。苏然点了点头,把手从舱盖上拿开。陆铮在门口说了一句:“她醒了以后怎么办?”苏然看着舱内那张脸,过了好一会儿才说:“先别告诉孩子们。”

第二天早上,苏雨不知为什么一直往天台下方看。周婶说他抱着都不安分,小脚一直蹬,像是想往地下的方向去。苏然把苏雨抱过来,他果然安静了一点,但眼睛还是往楼下看。苏然心里动了一下。她想起了苏雨和克隆体之间的联系。苏雨是父亲用自己和母亲的遗传物质培育的,而克隆体是父亲用她的基因做的。他们在生物学上都是苏然的孩子,是兄妹,也是彼此的镜像。父亲在便签条上写“别让它们死掉”,现在她开始明白,也许这句话不只是在说花坛里的植物。父亲把他们两个都留了下来,让她来守护。

苏然把苏雨抱到天台花坛边,指着楼下第六分基地的方向,说:“往那个方向指了指,嘴里“啊”了一声。苏然握住他的小手,说:“等她醒了,你叫她姐姐。”苏雨转过头,眼睛亮晶晶地看她,叫了一声“姐姐”。苏然笑了,眼眶红了一下,说对,叫姐姐。

然后她收起了笑,看向远处。全城的灯一盏盏亮起来,河对岸的炊烟升得很高。她知道自己不能再等了。有一些事情,她需要提前想清楚。如果克隆体醒来,这个世界会怎么对待她?她又会怎么对待这个世界?方教官说他可以把培养舱的脑电波监测接到银环上,苏然拒绝了,说要保持一定的距离。他尊重她。只是每天早上,苏雨会顺着花坛边,看一会儿那个地下的方向。苏然不再拦他,只陪他一起看。天台上风很轻,第十批土豆苗已经长到膝盖那么高,一片挨着一片,绿得发亮。苏雨指着那儿,叫了一声“姐姐”。苏然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花坛边的风车正慢慢转着,风车不知什么时候从花坛里蔓延出来,在风车旁亮着。苏然伸手碰了碰它,蓝光晃了晃,像在回应什么。她忽然觉得,这株蘑菇,和苏雨,和地下睡着的那个她,都是同一个夜晚里发出来的芽。只是有的长在地面上,有的埋在石头里。

苏然蹲下来,把那簇菌丝拢了拢,没让它继续往风车根部蔓延。陆铮从楼梯口走过来,看了她一眼,又看看苏雨,没说话,蹲下来把风车扶正。风一吹,铁片叶子哗哗转起来。苏雨咯咯笑起来,这次是真的笑出了声。那是苏然第一次听见苏雨笑。不是“啊”,不是“姐姐”,是一串连贯的、带着气音的、像从喉咙深处冒出来的快乐。朵朵和豆子听见了,跑过来,也笑。天台上的笑声在晨风里散开,像花坛里的土被翻松了,透出温暖的气息。苏然抱起苏雨,把他举高了一点点,又放下。苏雨又笑。她看着他的脸,忽然觉得父亲说过的“火种”和“传承”都不再是抽象的词,它们就藏在这一串笑声里,藏在这个清晨,和这些破土而出的嫩芽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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