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山涧旧药碾(1 / 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皖地群山夹缝之间,一条清冽山涧潺潺流淌。涧边依山搭建一间破旧药庐,木墙朽坏,茅草屋顶多处漏雨,药架倾颓歪斜,药罐碎落满地。昔日采药制药、救死扶伤的居所,乱世战乱之后,药翁离去,药庐就此荒废,被丛生的灌木藤蔓团团包裹。
药庐内的青石台面上,平放着一具旧药碾。
整副药碾由整块青石凿刻而成,碾槽厚重,石质表面布满深浅不一的磨痕,碾轮浑圆笨重,石面上沾染着经年累积的药渣泥垢,缝隙间还残留着早已干枯的草药碎屑。碾轮的木轴早已腐朽断裂,只余下半截朽木嵌在碾槽两侧。这具药碾,属于隐居山涧的老药翁。
老药翁一生居于此地,常年入山采药,在药庐碾药熬汤。太平年月,山下村民受了跌打损伤、风寒病痛,便来山涧寻他求药。老药翁从不计较钱财,贫者分文不取,将采来的草药细细碾碎,熬成汤药,分予病患。
“草木有灵,碾得碎药草,方能救得世人疾苦。”
老药翁推动药碾的时候,常常低声自语。
乱世战火蔓延群山,兵祸四起,大批流离逃难的百姓,翻山越岭逃到这处山涧。不少人在奔逃途中身受刀伤、跌伤,又染上风寒疫病,浑身伤痛,奄奄一息。山涧远离战火,成了逃难之人临时躲避的地方。
老药翁没有躲避战乱远走他乡。
他守在这间破败药庐,每日进山寻觅草药。采回的草药,尽数放在石台上的药碾之中,双手推动沉重石碾,一遍遍碾磨,把草药碾成药末,熬煮汤药。受伤的流民,他为其敷药包扎;染病的百姓,他熬制汤药喂服。
山涧环境潮湿阴冷,逃难流民之中疫病横行。老药翁日夜操劳,不断接触伤病染疫之人,自身的身体也慢慢被病魔侵蚀。
他身形日渐枯瘦,手脚乏力,推动沉重的石药碾时,胳膊不住颤抖,碾轮转动十分吃力。可只要听见药庐外传来伤者痛苦的呻吟,他便强撑病体,挪到石台前,继续碾药配药。
那一夜,山雨滂沱,狂风呼啸。山涧又涌来大批逃难的百姓,许多人浑身带伤,高烧不退,痛苦倒在药庐门外。老药翁已经油尽灯枯,浑身虚弱,几乎难以站立。望着门外受尽苦难的流离之人,他心中万般放不下。
他拼尽残存力气,挪到青石药碾旁,想要伸手推动碾轮,再碾制草药,救治受难的苦人。枯瘦手掌刚搭上冰冷的石碾轮,一阵天旋地转,全身力气尽数消散。老药翁身子一歪,重重倒在药庐冰冷的泥土地上。那具旧药碾,依旧静静搁在青石台面上,碾槽里还残留少许干枯药屑。
老药翁,死在了他行医一生的山涧药庐,倒在旧药碾的身旁。
乱世落幕,岁月缓缓流淌。
山涧药庐不断破败,木墙腐烂,茅草屋顶大片坍塌,野藤爬满整个药庐。曾经在此疗伤避难的流民早已四散远去,唯有山涧流水,日夜不息,冲刷着山间草木。
唯有石台上那具旧药碾,历经风雨山雾侵蚀,青石虽布满磨损痕迹,却不曾碎裂,安稳停放在石台原处。
白日天光透过漏雨的屋顶洒落药庐,旧药碾只是一具布满药垢的古老石器具,看不出半点诡异异象。
每当夜幕降临,山间浓雾漫进山涧,夜半万籁俱寂之时,异象便悄然显现。
空无一人的废弃药庐,没有老药翁,没有草药,没有受伤的流民。石台上的旧药碾,在没有任何人触碰的情况下,沉重的石碾轮自行在碾槽之内缓缓滚动,发出沉闷咕噜咕噜的碾磨声响。石碾来回往复,仿佛有一道无形的身影,俯身石台,双手用力推动碾轮,细细碾磨草药。看不见人影,听不到人声,只有药碾咕噜滚动的闷响,在寂静山涧夜色里悠悠回荡。
仿佛一道看不见的老药翁虚影,夜夜守在药庐石台,推动药碾碾药,为乱世受伤染病的亡魂,碾制疗伤的草药。
药碾滚动许久,声响便归于沉寂。药庐只剩山风穿过朽木的呜咽,路过进山采药的山民,只当是山涧落石震动石碾,是深山的错觉。
涧边村落老辈口口相传,夜半药碾自滚,是老药翁放不下的执念。
老药翁隐居山涧,乱世之中倾尽毕生采药本事,不计回报救治流离受难百姓。他挡不住战乱灾祸,只能凭一具药碾,碾磨草药,尽量挽回苦人的性命。染病殒命药庐,心愿未了。肉身归于山涧泥土,悲悯执念依附这具相伴一生的旧药碾。人亡,治病救人的心意不曾消散。每夜药碾自行滚动,他依旧守在药庐,盼着漂泊的亡魂,能够褪去伤痛,解除病痛苦楚。
老药翁残念本性仁厚,并无害人之心。这处山涧药庐,收容过大量乱世负伤染病的逃难百姓,不少人于此殒命,药庐之地积聚浓重悲苦阴寒之气。若是生人深夜闯入药庐,伸手搬动、触碰旧药碾,或是推动碾轮,便会被执念缠扰,沾染药庐的阴寒。
沾染阴煞轻者:
睡梦之中置身破败山涧药庐,听见药碾咕噜滚动,四周满是伤痕累累、病痛煎熬的流民模糊虚影。醒来心底生出莫名恻隐,时常为乱世受难之人的苦楚心生怅然,精神倦怠,心绪郁郁难舒。
触犯禁忌重者:
独处之时,脑海不受控制浮现石台上的旧药碾,耳畔时常响起药碾咕噜滚动的闷响。夜里频繁梦见山涧废弃药庐,夜半惊醒,心底萦绕挥之不去的悲凉,寻常休养很难舒缓。
涧边村落祖辈留下四条专属禁忌,告诫后人不可惊扰旧药碾的执念:
第一,入夜万万不可踏入这处山涧废弃药庐。夜里听见药庐传出药碾咕噜声响,切勿上前窥探,立刻远离整片山涧药庐地界。
第二,无论昼夜,禁止搬动、触碰旧药碾,严禁推动碾轮,不可抠挖碾槽内残留药屑。
第三,不可在药庐石台、屋内地面坐卧歇息,禁止模仿推动药碾碾药的动作。
第四,不可拿药碾异象当作闲谈笑料,药庐之内禁止明火,不许抛掷石块击打旧药碾。
深秋寒霜覆满山涧草木,萧瑟山风卷动落叶,枯黄的树叶飘进残破药庐,落在旧药碾布满药垢的石面上。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