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渡口旧船桨(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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皖地大江之畔,一处早已荒废的古渡口。
渡口石阶被江水长年冲刷,石面布满青苔,石阶多处崩裂缺损。岸边旧码头的木桩朽烂发黑,残断的缆绳缠绕在桩木之上。往日舟楫往来,人声喧哗,渡人过江的热闹光景,早已被滔滔江水冲刷殆尽。乱世兵祸来临,往来行旅断绝,摆渡人离去,这座古渡口,就此沉寂在江风浪涛之间。
渡口的乱石滩上,斜靠着一支旧船桨。
桨身是整根老樟木雕琢而成,桨杆粗壮,木纹深裂,被江水浸泡得颜色沉暗。桨叶宽大,边缘有多处磕碰的缺口,桨柄被手掌长年摩挲,磨得光滑发亮,木缝里还残留着经年的水渍与盐渍。这支船桨,属于守渡口的老渡公。
老渡公孤身守着这处古渡口,一辈子撑船渡人过江。
太平年月,大江风浪不定,过江之人不论贫富,都来渡口搭船。老渡公摇桨撑船,渡百姓往来两岸。穷苦人家拿不出渡钱,他也从不计较,照样摇船送人过江。遇上暴雨狂风,江水汹涌,旁人不敢行船,只要有人急着过江,他便咬牙撑舟,平安把人送到对岸。
“大江凶险,渡人过江,便是渡一条性命。”
老渡公摇桨行船的时候,常常这般念叨。
乱世战火席卷江岸,无数逃难百姓顺着江岸奔逃。大江横亘在前,江水滔滔,想要去往对岸躲避兵祸,却无船可渡。无数流民被困在渡口,望着滚滚江水,进退两难。老渡公没有跟着众人逃难远走。
他的旧渡船早已破损,可他舍不得丢下这处渡口,不忍心看着流离百姓困死江边。白日修补船身,夜里手握船桨,一次次摇船往返大江两岸,把一批又一批逃难百姓渡到江的对岸。
大江之上,江风凛冽,浪涛拍击船身。老渡公日夜奔波摆渡,风吹浪打,加上难民之中疫病蔓延,他的身体一日比一日衰败。
他咳喘不停,手脚麻木,摇桨的时候手臂不住发抖。可只要听见渡口传来逃难人的呼喊,便强撑病体,拿起船桨,再次撑船渡江。
那一夜,狂风骤起,江水暴涨。渡口又聚集大批逃难百姓,急于渡江避险。老渡公已经病得奄奄一息,浑身乏力,几乎握不住船桨。心中放不下江边苦命的流民,他拼尽残存力气,挪动到滩边。
他想要拿起这支旧船桨,再撑船渡人过江。枯瘦的手掌刚刚握住桨柄,一阵天旋地转,浑身力气瞬间散尽。老渡公身子一歪,重重倒在渡口冰冷的乱石滩上。那支旧船桨,依旧斜靠在乱石堆边,纹丝不动。
老渡公,死在了他守了一辈子的古渡口,倒在旧船桨的身旁。
乱世落幕,岁月流转。
古渡口渐渐被荒草、芦苇吞没,残破的渡船早已被江水冲毁消散。江边木桩腐朽倾倒,渡口石阶长满厚密青苔。滔滔江水依旧日夜奔流不息。
唯有滩边乱石之上那支旧船桨,历经江风、雨水、浪潮侵蚀,樟木虽开裂,却没有被江水卷走,静静斜靠在原地。
白日天光洒落渡口,旧船桨只是一支老旧木桨,看不出半点诡异异象。
每当夜幕降临,江雾弥漫渡口,夜半万籁俱寂之时,异象便悄然显现。
空无一人的荒废古渡口,没有渡船,没有老渡公,没有过江的行人。滩边的旧船桨,在没有外力触碰的情况下,缓缓抬起,在空中做出划水的姿态,桨叶轻扫江面,荡开一圈圈细碎水纹,江水发出哗哗的划动声响,仿佛有一道佝偻的身影,正握着船桨,奋力摇船横渡大江。
没有人影,没有人声,只有船桨划水的哗哗动静,在沉沉江雾之中回荡。
仿佛一道看不见的老渡公虚影,夜夜守在渡口,摇桨摆渡,为大江之上漂泊流离的乱世亡魂,渡过大江险水。
船桨往复划动许久,便归于沉寂。渡口只剩江风呼啸、浪涛拍岸的声响,路过之人只当是江风吹动船桨,是江边的错觉。
江岸村落老辈口口相传,夜半船桨自划,是老渡公放不下的执念。
老渡公一生撑船摆渡,乱世之中不顾风浪凶险,拼死渡送流离百姓过江避难。他挡不住乱世兵祸,只能凭一支船桨,送苦人脱离险境。染病殒命渡口,心愿未了。肉身归于江岸泥土,悲悯执念依附这支相伴一生的旧船桨。人亡,渡人过江的心意不曾消散。每夜船桨自行划动江水,他依旧守在渡口,盼着大江漂泊的亡魂,能够平安渡过险江。
老渡公残念本性仁厚,并无害人之心。这处古渡口,曾困死、溺亡大量乱世逃难百姓,渡口之地积聚浓重悲苦阴寒之气。若是生人深夜靠近渡口,伸手搬动、拿捏旧船桨,或是持桨在水面划动,便会被执念缠扰,沾染古渡口的阴寒。
沾染阴煞轻者:
睡梦之中置身荒寂古渡口,看见旧船桨在江面划动,四周满是流离流民的模糊身影。醒来心底生出莫名恻隐,时常为乱世漂泊之人的凄苦心生怅然,精神倦怠,心绪郁郁难舒。
触犯禁忌重者:
独处之时,脑海不受控制浮现渡口的旧船桨,耳畔时常响起船桨划水哗哗声响。夜里频繁梦见荒废渡口,夜半惊醒,心底萦绕挥之不去的悲凉,寻常休养很难舒缓。
江岸村落祖辈留下四条专属禁忌,告诫后人不可惊扰旧船桨的执念:
第一,入夜万万不可靠近这处荒废古渡口。夜里看见滩边旧船桨自行划动水面,切勿上前窥探,立刻远离整片渡口地界。
第二,无论昼夜,禁止搬动、拿捏旧船桨,严禁手持船桨在江面划动。
第三,不可在渡口滩石、石阶处坐卧歇息,禁止模仿摇桨划水的动作。
第四,不可拿船桨异象当作闲谈笑料,渡口岸边禁止明火,不许抛掷石块击打旧船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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