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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章 野岭旧纺车(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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皖地野岭边缘,一片荒草蔓延的坡地上,孤零零立着一间废弃农舍。

农舍墙体由黄泥夯筑,墙面多处开裂剥落,屋顶茅草大片塌落,椽子朽黑弯折,屋门只剩半扇,歪斜挂在石质门墩之上。屋前小路被荒草彻底吞没,往日炊烟袅袅,纺声不绝的农家光景,早已消散在风雨岁月里。乱世流民过境之后,原屋主人举家逃难远去,这间野岭农舍,就此长久沉寂。

农舍内屋正中,安放一架旧纺车。

纺车主架为老榆木打造,长年山潮侵蚀,木色暗沉发黑,车架多处开裂;圆形纺轮由硬木削成,轮边磨得圆润,轮轴磨出深深凹痕,纺车上垂挂着几缕发黑的旧麻线,线头干枯脆裂,稍一用力便会断落。这架旧纺车,属于守农舍的老纺婆。

老纺婆独居这间野岭农舍,一辈子以纺麻织布为生。

太平年月,她日日坐在纺车前,脚踏踏板,手牵麻条,纺轮嗡嗡转动,纺出细密结实的麻线,再织成粗麻布。山下乡邻常拿麻秆来换她织好的粗布,用来缝制衣裳被褥。寒冬将至,谁家贫户缺布做衣,老纺婆也常常匀出一截麻布,免费相赠。过路进山的行人,若是衣裳破烂,寒风里冻得瑟瑟发抖,她也会剪下一段粗布,帮人缝补破衣。

“寒天里,一块粗布,便能挡住刺骨冷风,护住一条性命。”

老纺婆纺线的时候,常常低声念叨这句话。

乱世兵祸席卷野岭,大批逃难百姓沿着岭下道路奔逃。深秋寒冬来临,北风凛冽,很多逃难之人只穿着单薄破衣,一路冻得浑身打颤,不少人冻僵倒在野岭路旁。老纺婆没有跟着流民一同远走。

屋中积存的麻料有限,可她不忍心看着过路难民冻毙荒野。白日,她分拣麻秆,梳理麻条;入夜便坐在旧纺车前,脚踏踏板,纺轮不停转动,日夜赶纺麻线,织成一块块粗麻布。织好的粗布,不拿去换粮,全部送到岭下路边,分发给衣衫单薄的逃难百姓,用来裹身御寒。

野岭旷野,寒风昼夜不停,屋舍四处漏风。老纺婆日夜守在纺车前,不停纺线织布,长年累月,风寒一点点侵入筋骨。逃难人群之中疫病蔓延,老纺婆频繁接触饥寒流民,身体一日衰过一日。

她浑身关节酸痛,咳嗽不断,手脚渐渐麻木,踩动踏板的时候,双腿不住发颤。可只要听见岭下道路传来逃难人的脚步声,便强撑起身,继续纺线织布。

那一夜,北风呼啸,寒霜铺地。岭下又赶来一队逃难百姓,人人衣不蔽体,冻得难以前行。老纺婆重病缠身,浑身酸软,几乎踩不动纺车踏板。心中放不下这群冻馁的苦人,她拼尽残存力气,慢慢挪到旧纺车前。

她想要踏动纺车,继续纺麻织布,赶制御寒粗布。枯瘦的脚刚刚搭上纺车踏板,一阵天旋地转,浑身力气瞬间抽空。老纺婆身子一歪,重重跌坐在农舍冰冷的泥地上。那架旧纺车,依旧静静立在屋中,分毫未动。

老纺婆,死在了她守了一辈子的野岭农舍,倒在旧纺车的身旁。

乱世落幕,岁月流转。

野岭农舍继续被荒草荆棘吞没,屋中积起厚厚的尘土,朽坏的椽子不断掉落碎木,屋前荒草越长越高。

唯有农舍内屋正中那架旧纺车,历经野岭寒风潮气侵蚀,榆木车架虽开裂,却不曾散架,静静立在原地。

白日天光透过塌落屋顶落进农舍,旧纺车只是一架老旧木器,看不出半点诡异异象。

每当夜幕降临,野岭寒雾漫起,夜半万籁俱寂之时,异象便悄然显现。

空无一人的废弃农舍,没有老纺婆,没有麻料,没有织好的粗布。屋中的旧纺车,在没有外力触碰的情况下,纺轮缓缓转动,发出低沉嗡嗡轻响,垂挂的旧麻线随纺轮轻轻颤动,仿佛有人脚踏踏板,手牵麻条,不停纺线。

没有人影,没有人声,只有纺轮转动,低沉缓慢的嗡嗡动静。

仿佛一道看不见的老纺婆身影,夜夜守在纺车前,手握麻条不停纺线,为野岭之中冻馁漂泊的乱世亡魂,纺出御寒粗布。

纺轮缓缓转动许久,便归于沉寂。农舍只剩下野岭寒风穿过破墙的呜呜声响,旁人只当是野风带动纺轮转动,是野岭之中的错觉。

岭下村落老辈口口相传,夜半纺车自响,是老纺婆放不下的执念。

老纺婆一生纺麻织布,乱世之中耗尽心力,日夜纺线织布,为流离百姓赶制御寒粗布。她挡不住乱世寒冬,只能用一块粗布,护住苦难之人的身躯。染病殒命农舍,心愿未了。肉身归于野岭泥土,悲悯执念依附这架相伴一生的旧纺车。人亡,纺线御寒的心意不曾消散。每夜纺轮嗡嗡自转,她依旧守在农舍,盼着野岭漂泊的冻馁亡魂,能有粗布抵御寒风。

老纺婆残念本性仁厚,并无害人之心。这间野岭废弃农舍周边野路,曾冻毙大量乱世流民,农舍之地积聚浓重悲苦阴寒之气。若是生人深夜闯入农舍,伸手搬动、拿捏纺车,或是拨动纺轮牵动纺线,便会被执念缠扰,沾染野岭农舍的阴寒。

沾染阴煞轻者:

睡梦之中置身荒寂野岭农舍,看见旧纺车纺轮缓缓转动,四周满是衣衫单薄的流民模糊身影。醒来心底生出莫名恻隐,时常为乱世冻馁之人的凄苦心生怅然,精神倦怠,心绪郁郁难舒。

触犯禁忌重者:

独处之时,脑海不受控制浮现农舍内的旧纺车,耳畔时常响起纺轮转动低沉嗡嗡声。夜里频繁梦见野岭农舍,夜半惊醒,心底萦绕挥之不去的悲凉,寻常休养很难舒缓。

岭下村落祖辈留下四条专属禁忌,告诫后人不可惊扰旧纺车的执念:

第一,入夜万万不可踏入这间野岭废弃农舍。夜里看见屋中纺车纺轮自行转动,切勿上前窥探,立刻远离整片农舍地界。

第二,无论昼夜,禁止搬动、拿捏旧纺车,严禁拨动纺轮,牵动垂落的旧麻线。

第三,不可在纺车旁、农舍屋内坐卧歇息,禁止模仿脚踏纺车纺线的动作。

第四,不可拿纺车异象当作闲谈笑料,农舍之内禁止明火,不许抛掷石块击打旧纺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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