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山庙旧香炉(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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皖地群山深处,藏着一座早已荒废的山庙。
庙墙砖石斑驳剥落,殿顶瓦片多处塌落,木梁朽坏发黑,殿内神像倾颓歪斜,落满厚厚尘土与蛛网。庙门朽烂半开,荒草从殿内砖缝疯狂钻出,昔日香烟缭绕、钟声回荡的庙宇,如今只剩山风穿梭,四下一片死寂荒凉。
正殿神台之上,安放着一只旧香炉。
香炉为粗陶烧制,炉身布满岁月磕碰的凹痕,外壁熏得一片焦黑,炉口边缘结着层层厚厚的香灰,炉内残存早已熄灭的残香断梗。陶炉被一代代香火熏染,质地温润,多处出现细密裂纹。这只香炉,属于守庙的老庙祝。
老庙祝一辈子驻守这座深山山庙。
山中百姓逢年过节、遇灾求安,都会上山进香祈福。老庙祝每日清扫庙宇,整理香案,接待往来香客。若是贫苦山民无力置办香烛,他便自己拿出积攒的香,代为点燃,诚心祷告。
“香燃于心,不在于多。一炉青烟,愿世间众生,皆得平安。”
这是老庙祝时常挂在嘴边的话。
太平年月,山庙香火鼎盛。白日里香客络绎不绝,老庙祝往香炉中添香,青烟袅袅升起,盘旋绕梁。他守着庙宇,替山中百姓祈福,护佑一方山野安宁。
灾荒与疫病席卷皖地山河。
乱世降临,兵祸四起,饥荒瘟疫横行。大批流离失所的难民逃入深山躲避战乱,无数人饥寒交迫,身染疫病,蜷缩在山庙的屋檐之下,无处可去。
山下的庙宇大多遭兵祸损毁,香客四散逃亡。唯有老庙祝,不肯离开这座山庙。
他敞开庙门,收留逃难而来的流民。庙中存下的干粮、清水尽数拿出来分给受苦之人。每日清晨,他点燃香炉,燃起香火,对着倾颓的神像祷告,祈求乱世早日平息,祈求流离众生能够熬过苦难,求得一线生机。
难民源源不断涌入山中,疫病也在人群之中疯狂蔓延。不少难民染病发烧,倒在庙门、殿角。老庙祝一边接济难民,一边照料病患,彻夜焚香祈愿,盼苦难能够早日过去。
日夜操劳,食不果腹,风霜侵袭,疫病终究缠上了老庙祝。
那一夜,山风呼啸,冷雨敲打残破庙顶。山庙内外,挤满了瑟瑟发抖的逃难百姓,病痛的呻吟在夜色里四处回荡。
老庙祝浑身滚烫,高烧灼烧躯体,四肢酸软无力,连抬手的力气都快要散尽。可望着殿内殿外无数受苦受难的流民,他心中放不下这满山流离的众生。
他咬紧牙关,强撑摇摇欲坠的身躯,踉跄挪到神台之前。枯瘦颤抖的手伸向旧香炉,想要添上一把香,继续为乱世众生祷告祈福。
指尖刚刚触碰到冰凉焦黑的炉沿,一阵天旋地转的眩晕骤然袭来。全身力气瞬间被抽空。老庙祝身子一歪,重重摔倒在神台脚下的尘土之中。手中的香烛脱手落地,火苗熄灭,只余下香炉静静立在神台之上。
老庙祝,死在了他守护一生的山庙正殿,倒在了旧香炉的身旁。
灾荒落幕,乱世缓缓平息。山下村镇重归烟火,百姓纷纷迁居下山,这座深山山庙就此被世人遗忘。庙墙继续坍塌,神像日渐残破,荒草遍布殿宇,香火彻底断绝。
唯独神台之上,那只旧香炉依旧静静摆放在原处。陶炉裂纹纵横,炉内积满陈年香灰。任凭风雨穿殿,尘土堆积,香炉不曾倾倒碎裂。
白日日光透过破损殿顶洒落殿内,旧香炉只是一只蒙尘的老陶炉,安安静静,看不出半分诡异异象。
可每当夜幕沉沉降临,夜色笼罩整座深山山庙,阴冷山雾顺着庙门窗缝涌入大殿,异象便如期而至。
空无一人的荒废山庙,没有庙祝,也没有前来祈福的香客。神台上的旧香炉,会自行升腾起缕缕淡淡的青烟。
袅袅……袅袅……
淡淡的青烟缓缓升腾,在空旷大殿之内悠悠飘荡。仿佛有一道看不见的老者身影,立在神台前,手持香烛,点燃香火,彻夜焚香祷告,为乱世流离的众生祈求平安。
青烟慢慢消散,大殿重归死寂。仿佛夜半香炉自起青烟,只是山间潮气、朽木挥发带来的虚妄幻听幻象。
山中老辈代代相传,夜半香炉自行起烟,是老庙祝放不下的执念。
老庙祝一生守庙行善,心怀苍生。乱世之中坚守山庙,收容逃难流民,日夜焚香祷告,祈愿众生脱离苦难,染疫殒命神台之前,心愿未了。肉身归于尘土,悲悯执念依附这只相伴半生的旧香炉。人亡,祈愿安世之心未歇。每夜青烟袅袅升起,他依旧守在荒废山庙,焚香祷告,盼着世间受苦受难之人,能够远离灾厄,求得平安。
老庙祝残念本性仁厚,并无害人之意。但这座山庙内外,灾荒年间无数饥寒染疫的难民殒命于此,整座庙宇淤积厚重阴冷阴煞之气。若是生人深夜闯入山庙,伸手触碰、挪动旧香炉,往炉内投放香烛,便会被执念缠扰,沾染山庙的阴寒。
沾染阴煞轻者:
睡梦之中置身荒废山庙,看见神台前老者虚影焚香祷告,香炉青烟袅袅。醒来心神疲惫沉重,心底漫开深重悲悯悲凉,脑海时常浮现那只焦黑旧香炉,精神倦怠,心神恍惚。
触犯禁忌重者:
独处之时,脑海不受控制浮现山庙神台的旧香炉,耳畔毫无预兆听见香火燃烧细微的噼啪声响。整日精神萎靡,夜半频繁惊醒,心悸胸闷,心绪低落压抑,普通休养很难快速好转。
山下村落祖辈定下四条严苛禁忌,告诫后人万万不可惊扰山庙旧香炉的执念:
第一,入夜万万不可闯入这座荒废山庙。夜里望见殿内香炉升起青烟,切勿入内窥探,立刻远离整片山庙山林地界。
第二,无论昼夜,禁止触碰、挪动神台上的旧香炉,不许往炉内投香、拨弄炉中香灰。
第三,不可在神台、大殿地面坐卧歇息,禁止模仿香火燃烧噼啪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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