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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古井旧石栏(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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皖地群山脚下,坐落着一座早已被荒草吞没的废弃村落。村内屋舍大半坍塌,断墙残垣林立,老槐树枯死歪斜,遍地都是腐木碎瓦。村子的正中央,静静卧着一口老古井。

井口由四块厚重青石板合围而成,外圈砌着一圈旧石栏。石栏由整块花岗岩雕琢,栏柱粗实,栏面被世代村民的手掌摩挲得温润光滑,边角历经数百年风雨磕碰,崩出不少细碎缺口。井水深幽,常年泛着凉丝丝的白雾。这口古井,属于守井的老井公。

老井公一辈子守在这座山村。古井是全村人的命脉,全村老小吃水、洗衣、浇灌菜园,全都依仗这一口井水。老井公无妻无子,自愿担起看护古井的差事。日日清扫井台杂草,清理井中落叶淤泥,修补松动石栏,寒冬凿开井口薄冰,盛夏打理井边青苔。

“井水养一村人,有水,才有活气。路过的苦人,渴了便能来讨一口水喝。”

这是老井公常挂在嘴边的话。

白日,村民络绎不绝来到井台,打水挑水,人声喧闹。到了夜里,他也时常过来巡看古井。但凡有行脚客商、逃难路人途经荒村,口干舌燥,只要寻到井边,老井公便会主动上前,帮着打上一桶清冽井水,解人焦渴。

春夏秋冬,寒来暑往。木桶绳索起落井中,吱呀,扑通,水桶撞击井壁,水花翻涌。石栏被无数双手反复扶握,越磨越是光亮。不管本村乡民,还是过路陌生人,渴了,就可以来井边喝上一口凉水。

灾荒与疫病席卷皖地乡野。

乱世骤临,田地干裂,庄稼枯死,瘟疫四处蔓延。周边村镇十室九空,大批流离失所的难民拖家带口,向着大山方向逃亡。这座山村,成了逃亡路途上一处难得有水的落脚点。

战火与饥荒之下,村内不少村民或是饿死,或是染病离世,活着的人纷纷收拾家当远走他乡。老井公却不肯走。

古井有水,水就是活命的希望。

他守在荒败的村子中央,守着这一口古井。无论白天黑夜,只要听见远处传来疲惫的脚步声,看见衣衫褴褛的逃难百姓蹒跚走来,他便拿起井绳木桶,俯在石栏边,为难民打上一桶又一桶井水。

干渴得嘴唇开裂的孩童,高烧燥热的病人,长途跋涉筋疲力尽的流民,靠这口井水,稍稍延续一口气命。

木桶一次次抛下深井,扑通破水,提上满满一桶凉水。难民捧着木桶大口饮水,冰冷井水稍稍压下身体里的燥热与饥渴。老井公守在石栏旁,不眠不休,源源不断给水,从不计较回报。

逃难人流源源不断涌入荒村,疫病也跟着一并传播开来。老井公日夜接触无数饥寒病患,食不果腹,睡眠稀少,疫病终究侵入他的身体。

那一夜,月色惨淡,寒风卷着枯叶扫过断墙。井台之外,还有一大群逃难百姓蜷缩在残屋之下,喉咙干得冒烟,苦苦等候井水救命。

老井公浑身滚烫,烧得头昏目眩,浑身骨头酸痛,每一次弯腰,都撕扯全身筋肉。可他听得清清楚楚,那些人的喘息与渴求。

他咬紧牙关,拖着摇摇欲坠的身躯,踉跄走到古井石栏跟前。双手扶住被无数人摩挲过的冰凉石栏,弯腰,伸手去抓井绳木桶,想要再打一桶井水,送给外面干渴难熬的难民。

手掌刚刚攥住粗糙井绳,一阵铺天盖地的眩晕猛然袭来。浑身力气瞬间散尽,老井公身体向前一倾,重重磕在花岗岩石栏之上,顺着井台滑落在地,再也没有爬起来。

老井公,死在了他守护一生的古井旁边,倒在了旧石栏之下。

灾荒落幕,乱世平息。全村百姓几乎迁徙散尽,整座村庄彻底荒废。土屋坍塌,院墙倾颓,杂草疯长没过半人高。村内小路被落叶泥土掩埋,再无炊烟,再无挑水人的脚步声。

唯独村子中央的古井还在。一圈旧石栏依旧牢牢围在井口四周,石面光滑温润,缺口裂痕犹在。井水依旧幽深,丝丝白雾常年从井口缓缓升腾。任凭风雨冲刷、落叶填埋,石栏没有崩碎,古井不曾干涸。

白日天光穿过枯老树枝,落在井台之上。古井安安静静,石栏蒙着薄灰,仅仅只是荒村之中一件老旧石质构件,看不出半分诡异异象。

可每当夜幕沉沉降临,夜色吞噬整片荒村,阴冷白雾自井底缓缓升腾漫开,异象便如期而至。

空无一人的废弃村落,没有村民,也没有逃难流民。古井边那一圈旧石栏,会传来细碎、沉闷的手掌抚碰、胳膊倚靠石面的磕碰摩挲声响。

嗒……嗒……沙沙……

仿佛有一道看不见的老者身影,反复扶着石栏,在井台周边来回踱步徘徊,俯身放下木桶,提水,等候那些干渴难耐的苦人前来讨一口井水。

细碎摩挲声响持续许久,才慢慢归于寂静。荒村重归死寂,仿佛夜半石栏异响,仅仅只是夜风吹动枯枝、碎石滚落井台的虚妄幻听。

山里老辈代代相传,夜半古井石栏传出摩挲响动,是老井公放不下的执念。

老井公一生看护村落古井,护佑一方水源,善待四方过路行人。灾荒年月不眠不休,为逃难饥民打水止渴,染疫殒命井台边上,心愿未了。肉身归于尘土,悲悯执念依附这一圈相伴一生的古井石栏。人亡,供水救渴之心未歇。每夜石栏沙沙作响,他依旧守在荒村古井,盼着长途奔波干渴难熬的流离百姓,可以喝上一口活命井水。

老井公残念本性仁厚,并无害人之意。但这座荒村之内,灾荒年间无数饥寒染疫难民倒毙断墙之下,整片村落淤积厚重阴冷阴煞之气。若是生人深夜踏入荒村,手扶、倚靠旧石栏,探身向着井内张望,便会被执念缠扰,沾染古井周边的阴寒。

沾染阴煞轻者:

睡梦之中置身荒村古井井台,耳畔反复传来石栏摩挲磕碰之声,眼前看见老者扶栏俯身打水的虚影。醒来心神疲惫沉重,心底漫开深重悲悯悲凉,脑海时常浮现幽深古井与一圈旧石栏,精神倦怠,心神恍惚。

触犯禁忌重者:

独处之时,脑海不受控制浮现荒村古井,石栏摩挲的细碎声响毫无预兆在耳边响起。整日精神萎靡,夜半频繁惊醒,心悸胸闷,心绪低落压抑,普通休养很难快速好转。

周边山下乡镇祖辈定下四条严苛禁忌,告诫后人万万不可惊扰古井旧石栏的执念:

第一,入夜万万不可踏入这座废弃荒村,不要靠近古井。夜里听见井台传来摩挲磕碰声响,切勿循声靠近窥探,立刻远离整片荒村范围。

第二,无论昼夜,禁止手扶、倚靠古井旧石栏,严禁趴在石栏边探头向深井之内张望。

第三,不可在古井井台之上停留坐卧歇息,禁止模仿石栏摩挲磕碰的细碎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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