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山乡旧药碾(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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皖地群山深处的山坳之中,坐落一间早已荒废的山间老药铺。土坯院墙残缺不全,木门腐朽脱臼,屋顶瓦片大片脱落,风雨肆意灌入屋内。药铺正屋的青石台面上,稳稳安放一副老旧药碾。
药碾由整块青石凿刻而成,碾槽深而狭长,沉重的石碾轮安在木轴之上。经年累月碾磨药材,碾槽内壁被磨得光滑莹润,石碾轮边缘遍布细碎磕碰痕迹,木把手被无数次握持摩挲,早已油光发亮。这副药碾,属于守在此地的老药医。
老药医一辈子守着这间山乡药铺。深山之中村落分散,山路崎岖难行,山下医者很难上来。山民但凡头疼脑热、跌打伤痛,都会跋涉山路前来寻药。老药医心性仁善,看病不问钱财多寡。穷苦百姓拿不出药资,便以山柴、野菜、野果抵换,身无长物的孤苦之人,便分文不取,照样配药施治。
白日,他上山采挖草药;入夜,便坐在药碾旁,碾药、捣药、分拣药材。
“药不分贵贱,能解一分病痛,便尽一分心力。山里的苦人,不能有病无药。”
这是老药医时常挂在嘴边的话。
药铺之内,日日回荡药碾滚动的声响。双手推动木柄,石碾轮在青石槽内来回往复碾压。
咕噜噜……咕噜噜……
沉重石轮碾压粗硬草药,将根茎、树皮、花草碾成细碎药末。春夏秋冬,寒来暑往,无论风霜雨雪,药碾的声响时常在山坳之中响起。盛夏闷热,药铺弥漫草药苦涩气息;寒冬腊月,双手冻得通红,他依旧守在青石药台之前,碾制药材,煎熬汤药,救治前来求医的山民。
灾荒与疫病席卷这片皖地群山。
乱世骤至,瘟疫蔓延山野。山中各村寨接连遭殃,无数百姓染病发热,咳嗽不止,浑身酸痛。饥荒叠加疫病,缺医少药,大批乡民倒下。逃难流民一批批涌入山坳,很多人高烧不退,卧倒在药铺门外,苦苦渴求一剂汤药续命。
这间偏僻山间老药铺,便成了乱世之中无数病患唯一的希望。
老药医没有弃铺逃向远方。他把药铺大门彻底敞开,接纳络绎不绝的病患。白日进山冒险采挖残存草药,不分昼夜坐在药碾台前,奋力推动沉重碾轮,把一味味药材碾成药粉,配伍成方,熬煮汤药,分给染病受苦的百姓。
咕噜噜……咕噜噜……
药碾昼夜不停转动。石碾轮一遍又一遍碾轧草药,苦涩药气弥漫整座院落。药材不够,他便翻山越岭,踏遍悬崖沟壑寻找药草。孩童、老人、流离难民,只要尚有一口气,他便尽心配药施救。
源源不断的病患涌向药铺,疫病肆意传播。老药医日日近距离照料无数染病之人,终究没能躲开瘟疫,疫病缠上了他的身躯。
那一夜,山间冷雨淅淅沥沥,敲打残破药铺屋顶。药铺门外,还蜷缩着大批高热呻吟的难民,正等着碾好的药材熬煮汤药,解除身上病痛。老药医浑身滚烫,高烧灼烧骨肉,浑身酸软脱力,每一次抬手推动碾轮,都要耗尽全部气力。
可他放不下门外苦苦挣扎的病患,不愿停下这副救命的药碾。
他咬紧牙关,拖着摇摇欲坠的身体,踉跄走到青石药台边,双手握住药碾的木把手,想要再次推动沉重石轮,继续碾制药材。
手掌刚刚攥紧冰凉木柄,一阵铺天盖地的眩晕猛然袭来。浑身力量瞬间散尽,老药医身体一歪,重重栽倒在青石药台脚下的泥土地上,再也没有爬起。
老药医,死在了他行医一生的山间药铺,倒在了旧药碾的旁边。
灾荒落幕,乱世平息。山下集镇建起药堂,山坳通路渐渐荒芜,再也无人长途跋涉前来求医。山间老药铺彻底荒废,院墙坍塌,屋内长满杂草,药柜腐朽开裂,药材尽数腐朽化为尘土。
唯有青石台面上那一副旧药碾,依旧安稳留在原处。青石碾槽光滑如旧,沉重石碾轮静静卧于槽中,木把手油光未褪。任凭风雨穿堂,落叶堆积,石质药碾不曾碎裂崩离。
白日天光从屋顶破洞落进药铺,旧药碾静卧青石台面,只是一副蒙尘废弃的老器具,看不出半分诡异异象。
可每当夜幕沉沉降临,夜色吞没整处山坳,阴冷山雾顺着破门断墙涌入药铺,异象便如期而至。
空无一人的荒废药铺,没有老药医,也没有前来求药的病患。青石台面上沉寂的药碾,石碾轮会自行缓缓滚动,在狭长碾槽之内来回来去往复碾动。
咕噜噜……咕噜噜……
石轮碾压槽底的厚重声响,在死寂药铺之内清晰回荡。仿佛有一道看不见的老者身影,立在药台之前,双手推着木柄,彻夜碾制药材,想要为那些染病受苦的乱世百姓,备好救命药末。
药碾滚动许久之后,石轮缓缓归于静止。药铺重归死寂,仿佛夜半药碾自转,仅仅只是山石热胀冷缩、夜风震动台面的虚妄幻听。
山里老辈代代相传,夜半药碾自行咕噜转动,是老药医放不下的执念。
老药医一生驻守山坳药铺,不计酬劳救治山乡百姓。灾荒年月昼夜碾药配剂,竭力挽救染病流离的难民,染疫殒命药铺之中,心愿未了。肉身归于尘土,悲悯执念依附这副相伴半生的青石药碾。人亡,碾药救人之心未歇。每夜碾轮咕噜滚动,他依旧守在残破药铺,碾磨药草,盼着受病痛折磨的苦命之人,能够得到一剂汤药,减除疾苦。
老药医残念本性仁厚,并无害人之意。但这座废弃山间药铺,灾荒年间无数染疫病患在此痛苦离世,药铺屋舍之内淤积厚重阴冷阴煞之气。若是生人深夜闯入药铺,伸手触碰、拨动药碾碾轮,或是大力摇晃木把手,便会被执念缠扰,沾染药铺山坳的阴寒。
沾染阴煞轻者:
睡梦之中置身残破老药铺,耳畔反复回荡咕噜噜药碾滚动声响,眼前看见老者立在药台之前推动碾轮的虚影。醒来心神疲惫沉重,心底漫开深重悲悯悲凉,脑海时常浮现青石台上的药碾,精神倦怠,心神恍惚。
触犯禁忌重者:
独处之时,脑海不受控制浮现台面上的旧药碾,咕噜噜的碾药声响毫无预兆在耳边响起。整日精神萎靡,夜半频繁惊醒,心悸胸闷,心绪低落压抑,普通休养很难快速好转。
周边山下乡镇祖辈定下四条严苛禁忌,告诫后人万万不可惊扰山乡旧药碾的执念:
第一,入夜万万不可踏入这间山间废弃老药铺。夜里听见山坳方向传来药碾咕噜滚动之声,切勿循声进山窥探,立刻远离整片药铺山坳。
第二,无论昼夜,禁止触碰、拨动青石台上药碾的碾轮与木把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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