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消灭四害任务,每人消灭三只麻雀(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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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继续走。
他走得慢,步子稳,枪举起来,瞄准,打,再装弹。气打光了就停下来重新压气,压满了再打。一上午的时间,他在村里转了个大圈,从东头转到西头,从南边的晒场转到北边的崖沿。
村里的麻雀,见过扣筛子的,见过撒谷子引的,就是没见过这么安安静静挨个点名的。那枪声太轻,小麻雀根本不当回事,有时候一棵树上打倒了一只,旁边的几只歪头看了一眼,又继续啄树皮,照样挨打。
到了日头偏西的时候,马骅的挎包沉了。
他找了个土坡坐下来,把挎包倒开,麻雀哗啦啦倒出一堆。他数了数,三百九十二只。
马骅叼着烟锅子,看着这一堆灰褐色的小东西,心里算了算。九十六只,他打了将近四百只,超额三倍还多。
他把挎包重新收拾好,背上,往交差的地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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专门负责盯这件事的,是刘大豹。
马骅走到大队部门口,老远就看见刘大豹坐在那里。
那是一把木头轮椅,四个轮子,两只手推的把手,是公社卫生院给做的。刘大豹坐在上头,两条腿在膝盖以下空荡荡的,裤管叠起来,用绳子捆着。右眼眼皮半垂着,那只眼已经看不见了,只有左眼还在,眼白发黄,看人的时候透着一股戾气。头发没梳,蓬着,跟茅草堆似的,嘴里叼着烟锅子,烟雾从他嘴角飘出来。
旁边坐着个小伙子,是刘大豹的本家侄子,负责帮他跑腿。
马骅背着挎包走过去,把挎包往地上一提,麻雀哗啦哗啦全倒出来。那一大堆灰褐色的小东西铺在地上,堆成了个小土包。
来交差。马骅说。
刘大豹那只好眼睛扫了一下地上,又扫了一下马骅,烟锅子没从嘴里拿出来,含混地说:
那侄子蹲下来,一只一只捡起来数。数到一百的时候,站起来看了一眼刘大豹。
刘大豹把烟锅子从嘴里拔出来,磕了磕椅子扶手,说:先停。
他对那侄子说:拿来看看。
侄子捡了几只递过去。刘大豹把那几只麻雀翻来覆去看了看,然后把嘴一撇。
不合格。
马骅站着没动,语气平静:咋不合格?
你看这,身上有伤。刘大豹用烟锅子在麻雀身上点了点,规定是完整的,不能有残损。你这些,被打坏了,不算数。
马骅心里清亮。
三百九十多只麻雀,有伤的是正常的,铅弹打进去,总要留个痕迹。可刘大豹说的这个,是专门找茬的。村里人扣的麻雀,扣死了照样有挣扎留下的痕迹,照样有伤,怎么从来没人说过不合格?
这是冲着他来的。
刘大豹和他,账是积了不少了。自留地的事,粮食分配的事,前前后后,这人就没给过他好脸。现在两条腿没了,一只眼瞎了,坐在轮椅上哪里也去不了,可嘴巴还在,手里捏着这点权,就往死里用。
马骅看了刘大豹一眼。
那只好眼睛正回望着他,里头是一种等着他发火的神情。刘大豹就等着他骂人,等着他闹,然后好往上告,说马骅妨碍执行任务,说他态度恶劣,找个由头再整他。
马骅把这些想透了,闭上嘴。
他蹲下来,把地上的麻雀一只一只往挎包里装,一句话没说。
刘大豹坐在轮椅上,看他捡麻雀,用那只好眼睛盯着他的背,烟锅子又叼回嘴里,吧嗒吧嗒地抽。
等马骅把麻雀装完,背上挎包,刘大豹懒洋洋地说了一句:你家的任务没完成,扣工分。
知道了。马骅直起腰,平声平气地说,转身就走,背影不紧不慢。
他真想一枪崩了刘大豹。
这念头在脑子里转了一圈,被他自己压下去。压得干净利落,没留余地。刘大豹是个废人,一只眼一条命,拖着两截残腿坐在轮椅上,已经是这副德行,还能蹦跶几年?马骅用不着在这种人身上动手。这人以后的日子,比死还难熬,这就够了。
他背着那挎包麻雀,往回走。
马骅回到家,没把大队那边的事说出来。
刘乔看他背着挎包回来,问:交了?
马骅把挎包放下,没解释,只说,今天晚上吃麻雀。
刘乔愣了一下,低头看那鼓鼓的挎包,把嘴闭上了,没再问。
马骅在院子里找了块空地,把麻雀堆起来,在旁边拢了一堆柴,点着了。火苗起来,他把麻雀一把一把往火里丢。火堆呼呼地烧,把那些灰褐色的羽毛烧干净,烧出一股焦糊的气味,风一吹,飘到院子里,孩子们嗅见了,纷纷跑出来看热闹,围着火堆转。
烧完毛,马骅把麻雀一只一只从火里夹出来,放在大木盆里,倒上井水,开始清洗。他的手稳,处理得快,清洗好,划开肚皮,把内脏清理干净,用清水再冲一遍,利落。
刘慧站在旁边,撸起袖子帮忙,她的手腕白净,动作麻利,两个人一前一后,把四百只麻雀收拾出来,装满了两大锅。
刘娟掌火,在灶里加了柴,锅里倒上清水,先焯一遍。焯好的麻雀换清水,加上葱段、姜片,再下一把盐,文火慢炖。锅盖一盖上,那香气就出来了,从锅盖缝里往外钻,又香又鲜,是那种实实在在的肉香,不腻,带着野味的劲道。
孩子们在院子里坐成一排,眼睛盯着厨房,口水往下咽。马念祖年纪最大,懂事,压着弟弟们,说不许闹,等饭熟了才能吃。小的几个忍不住,凑到厨房门口往里探头,被刘梅轰出来。
大爹刘尧、二爹刘志、三爹刘虎接到消息,晚饭的时候都过来了。
一家人围坐在窑洞里和院子里,两大锅麻雀肉端上来,配上玉米饼子,马骅从系统空间里摸出一坛子酒,倒在三个粗瓷碗里,推给三个爹。
刘尧端碗,喝了口酒,夹了块麻雀肉,在嘴里嚼了嚼,眉毛舒展开来,说:这肉,劲道。
刘虎不爱说话,吃得快,一块一块往嘴里送,吃了七八块,才停下来喝了口酒,点了点头。
刘志夹了块肉,翻来覆去看了看,说:这麻雀也就这屁点大,吃着挺香。可惜了,本来能交差的。
马骅把酒碗端起来,喝了口,没说话。
窑洞里,孩子们在各自的碗里扒拉麻雀肉,吃得满嘴是油,马念祖把一整只麻雀啃干净,把骨头摆在碗边,码得整整齐齐,认真的样子像在干什么大事。最小的那个还不懂事,把麻雀腿拿在手里啃了半天,啃完了还没觉得够,又去抢旁边弟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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