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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总算回到了家里,儿子不认亲妈(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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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骅坐起来,脖子嘎巴响了三声。浑身的骨头像散了架又重新拼上,酸是酸,但那股子从头顶压到脚底的疲乏劲儿,总算过去了。

他下楼洗了把脸,看见刘梅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晒太阳。穿着件借来的蓝布褂子,头发散着,阳光底下细细的发丝泛着棕色。她的腰背挺得很直——术后王主任反复交代过,坐的时候必须挺直。

刘梅听见脚步声,回过头。

“醒了?”

“嗯。”

“饿不饿?珊珊去食堂打饭了。”

马骅在她对面的石凳上坐下,点了根烟。

“这几天,还行?”

“行。”刘梅低头看自己的脚,两只脚踩在地上,踩得实实的,“昨天走了六十步。”

马骅没说话,抽了口烟。

刘梅抬起头看他,忽然问:“哥,咱啥时候回去?”

“不急。”马骅吐了口烟,“回去之前,有个地方得去一趟。”

“哪儿?”

“天安门。”

---

去天安门不是说去就能去的。

这年头,外地人进京城,看天安门广场得拿介绍信去街道办事处申请。街道办的同志拿着马骅的介绍信翻来覆去看了三遍,又核对了身份文件。

“山西来的?看病的?”

“对,我媳妇脊椎做了手术,在积水潭住了半个月。临走之前,想带她去看看天安门。”

街道办的大姐抬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站在门口的刘梅——瘦瘦的小媳妇,扶着门框,站得笔直。

大姐的目光柔和下来:“行,我给你们批个条子。明天早上去,带好证件,广场北边排队进。”

第二天一大早,天还没全亮,马骅就带着刘梅和刘珊出了招待所。

坐公共汽车。四分钱一个人。

车上人挤人,马骅把刘梅护在靠窗的位子上,自己挡在过道里,一只手抓着吊环,另一只手扶着椅背,把刘梅圈在一个小小的安全区域里。

刘珊被挤在后头,踮着脚往窗外看,嘴就没合上过。

“哥!那楼咋恁高?!”

“哥!那是百货大楼吧?人咋排恁长的队?!”

“哥!——”

“你能不能消停会儿。”

车子晃晃悠悠走了四十分钟,到站了。

下了车,穿过一条宽阔的马路。

然后——

刘梅和刘珊同时停住了脚。

天安门。

就在眼前。

红墙,黄瓦,五扇拱门,上面挂着巨幅画像。金水桥前的石狮子蹲在那儿,晨光从东边铺过来,给整座城楼镀了一层金。

广场大得看不到头。

铺着方砖的地面平整得像镜子。广场中央是人民英雄纪念碑,高高地立着。往西看,人民大会堂的轮廓在晨雾里若隐若现。

刘梅的脚钉在了地上。

她是窑洞里长大的姑娘,见过最大的场面就是公社开大会。她没见过这么大的广场,没见过这么高的城楼。

来来往往的人从她身边走过,有穿中山装的干部,有背军挎包的军人,有举着小旗的参观团。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一种相似的表情——庄重的、安静的、小心翼翼的激动。

刘珊先回过神来,使劲拽马骅的袖子:“哥……那就是……”

“嗯。天安门。”

刘珊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她说不出什么大道理,没念过几天书,但那些从广播里听了无数遍的词句忽然全涌上来了。她蹲在地上,两只手捂着脸,肩膀一抽一抽的。

旁边一个戴红袖章的大爷走过来,弯腰问:“闺女,咋了?”

刘珊抬起一张哭花了的脸:“大爷……我是山西来的……我姐做了手术刚能走路……这是我们第一次来北京……”

大爷笑了,从兜里掏出一块手绢递给她:“擦擦,别哭,多高兴的事儿。来,我帮你们照张相。”

马骅从挎包里掏出借来的海鸥相机。这是从招待所那位大姐那儿借的,押了五块钱,说好了回来还。

大爷接过相机,让三个人站好。

马骅站在中间,刘梅在他左边,刘珊在右边。

身后就是天安门城楼。

“笑一个——”

“咔嚓”一声。

快门按下的那一刻,刘梅偏过头,看了马骅一眼。

---

在广场上待了整整一上午。刘梅走累了就坐在台阶上歇会儿,歇够了再走。她绕着人民英雄纪念碑转了一圈,用手摸了摸碑座上的浮雕,摸到石头上刻的那些人像,手指头在上面一点一点地划过。

中午,三个人在前门大街找了个国营饭馆,花了七毛二,吃了三碗炸酱面。

刘珊呼噜呼噜吃得满头汗,吃完了还把碗底的酱汁舔干净。

“哥,这面真香!咱村里咋做不出这味儿?”

“回去我教你。”

下午回招待所的路上,刘梅走在马骅旁边,忽然轻声说了句话。

“哥,谢谢你带我来。”

“谢啥。”

“这辈子……值了。”

马骅扭头看她。刘梅没看他,眼睛望着马路对面的梧桐树,叶子开始泛黄了。她的侧脸在午后的光线里干净得像一幅画——细长的眉,微翘的睫毛,鼻尖上一层薄薄的汗。

马骅收回目光,嗓子动了一下,什么也没说。

---

回招待所第二天,马骅就去了火车站。

买回程的票。

普通硬座是扛不住的,刘梅的腰椎经不起那么颠。马骅找到售票窗口,递上医院开的证明。

“同志,我媳妇刚做完脊椎手术,需要买卧铺票,有病人专用的铺位吗?”

售票员翻了翻本子:“卧铺紧张,最近的一趟有铺位的……”她用手指划了划,“得等六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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