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帝王之心(改)(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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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薇——”他喃喃地重复了一遍。夏氏喜欢紫薇花,他记得。济南那个小院子里种了好几棵紫薇,每逢夏秋之交就开得满满当当,夏氏常在花下久坐,一坐就是一下午。
“你娘——她走的时候受苦了吗?”
紫薇的眼眶又红了,但她没有哭出来。“没有。她走得很安详。就是拉着我的手说——去找你爹,去京城。她说她不后悔,只是遗憾没能看到我长大。”她的声音在说到最后一句时终于撑不住碎了,但她很快又把碎掉的声音捡了起来,直起腰,仰头看着他,“她说您是好人,让我不要怪您。”
皇上背对着紫薇,没有人看见他的脸。他就那样僵立着,时间漫长得仿佛过了半个时辰,长到一旁的胡太医偷偷抬眼觑了一下,又慌忙垂首,连大气都不敢喘。然后他转过身走到紫薇面前,弯下腰把她扶了起来。那只手在扶起她时微微发颤——不是帝王的手,是一个亏欠了女儿十几年补偿的父亲的手。
“朕对不起你娘,也对不起你。”
紫薇的眼泪终于决堤。但她没有嚎啕大哭,只是咬着嘴唇无声地流泪,那模样和夏氏如出一辙。金锁跪在一旁也哭着磕头,额头磕在地上咚咚作响。皇上连忙伸手拦住了她,温声叹道:“傻丫头,别磕了。”
然后又转向紫薇,语气恢复到帝王该有的沉稳:“朕认你。你是朕的女儿。但这件事不能着急——朕要考虑的,不只是你认不认爹,还有朝中局势。今天围场的事,朕会对外说是一个义女替格格挡箭受伤。你的身份,朕会选一个最稳妥的时机公开。在那之前,你先跟着福家。”他顿了顿,目光往帐外扫了一眼,落在了正进来复命的尔康身上,“福尔康——”
“臣在。”
“这位姑娘是朕的义女,暂时住在你们福家。你回去告诉你阿玛,好生照看,不得怠慢。”
“臣领旨。”尔康干脆利落地应了下来,目光不经意地扫过紫薇的脸,正好撞上紫薇抬头看过来的一瞥。那眼波极轻极快,像春日里一片被风吹落的花瓣,轻轻落在他的手背上又滑了下去。
就在这时,床板上传来一声极轻极低的呻吟。
众人皆是一怔,齐齐转头望向那方窄窄的床板。小燕子仍在高热中昏沉着,嘴唇轻轻动了动,喉咙里溢出一个含糊不清的音节。离她最近的紫薇俯下身去,隐约听到那是“爹”的发音,之后又接连吐出了断断续续的几个词语:“凉州”“箭头”“爹”和“赵叔”——这些支离破碎的字眼不成句,却像一把钥匙,无声地转动了皇上心底锁着的那扇门。他听见了。凉州。箭头。爹。萧之航在暗处,萧云在明处,朝中那股势力已经追到了京城。他不能让萧云暴露,至少现在不能——但一个受了重伤、躺在太医帐里的无名姑娘,也不可能悄无声息地消失。她需要一个合理的身份,一个能让她暂时留在京城、又不被那群人起疑的理由。
“这个姑娘醒过来之后,朕会给她一个封号。”皇上忽然开口,语气平淡,“就叫——还珠格格。朕会对外说是朕新收的义女,今日为护驾挡箭,特赐封号。”
紫薇先是一愣,眸底随即掠过一丝了然。小燕子需要一个身份来遮掩她的真实来历,而“还珠格格”这个封号,既能保护她,又能在朝堂上解释她为什么留在宫中。“那她醒过来——”
“等她醒过来再说。御前挡箭的事,朕会对外说是救驾。紫薇的身份,你先不要告诉别人。”
紫薇重重地点了点头,俯身再次握住小燕子冰凉的手。那只手还是很凉,但比刚才多了一丝微弱的温度,手指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回应她的握力。
皇上没有再看她们一眼,抬手掀开帐帘,大步走了出去。永琪正在帐外等候,见他出来立刻上前一步:“皇阿玛——”
“那个受伤的姑娘,你见过她醒来之前的样子吗?”
永琪摇头:“儿臣见到她的时候,她已经昏迷了。”
“她的底细朕会派人去查。”皇上忽然话锋一转,声音压得极低——只有永琪一个人能听见,“查完之后,不要让任何人知道。尤其是朝中的人。”
永琪心中微凛:“儿臣明白。”随即转身大步离去,甲胄上的铁片在夜色里碰出清冷的声音。
皇上站在御帐外,夜色已沉。围场上空的云层被风吹散,露出半轮冷月,月光洒在草地上,把那面猎猎作响的金龙旗染成了银白的颜色。他望着那面旗帜,想起了很多事——想起从济南回京时看见的那扇紧锁的大门,想起萧之航临危受命时那个沉默的抱拳礼,想起十年前那个梨子汁水嘀嗒弄湿龙袍的小丫头,如今正躺在帐篷里发着高烧,还攥着她母亲的银锁。他也想起了小路子昨天送来的那份脉案。脉案上记的是一个小女娃十岁那年治风寒的方子——党参、白术、茯苓、甘草、陈皮。太医写的脉案后面,有一行用小字添的备注:萧府大小姐云儿怕苦,药里可添红枣一枚。他看着那行备注,心口骤然一紧。连怕苦吐药这般细碎小事都有人记挂在心,这孩子曾被人捧在掌心疼惜过。可如今却只能躺在这里,浑身伤痕累累,连个真名都不敢吐露。
远处,尔康的声音还在有条不紊地调度换防的口令。永琪的脚步声已经消失在夜色里。而在太医帐中,紫薇和金锁一左一右守在小燕子床边,一个用湿帕子替她擦额头上的汗,一个把她的手捂在自己手心里暖着。烛光摇摇晃晃,把那枚银锁照得忽明忽暗。小燕子在昏迷中又动了动嘴,这一次没有人听见她说了什么,但那两个字的唇形落在烛光里,像是“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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