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炉火为誓(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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冶铁坊的风裹着滚烫铁屑的焦味,刮得人脸皮发疼。沈錾侧身靠在锻炉边,指尖悄悄按住腰间藏着诉状残页的油布包,目光扫过院子里站着的十几个铁匠。
他们手上全是厚茧,衣襟沾着黑灰,手里或握铁锤,或拎淬水火钩,没有铠甲,没有利刃,只有日日打铁谋生的家伙什。可每个人眼底都压着一股火气,和锻炉里烧红的铁料一般,只待一个引子便会炸开。
狗蛋蹲在坊门的阴影里,耳朵竖得老高,一刻不停地听着山道方向的动静。方才声东击西甩开追兵,众人一路奔到这冶铁坊,本以为能暂避锋芒,可方才探路的匠人匆匆跑回来,脸色难看。
“官兵已经封死后山两条小路,人数不少,还带了弓弩。领头的武官放话,说窝藏要犯,整个冶铁坊都要连坐,一把火烧了这里。”
话音落下,院子里一阵低低的骚动。一个年长老铁匠抬手敲了敲手里的铁锤,哐当一声,声响压下杂乱的议论。
“我们世代在此打铁,凭什么平白受牵连?”老铁匠声音沙哑,“那些织造局的苛捐,层层盘剥织户,我们铁器卖给织坊,也被层层压价。官差来了,只知抓人索银,何曾管过我们死活?”
沈錾上前一步,声音沉稳,没有高声呐喊,却字字清晰。
“我们不是来拉诸位送死。我手里这份诉状,记下了织造局官员贪墨、苛待织户的全部证据。只要能送到府衙,扳倒这批贪官,江南千百织户,还有咱们靠手艺吃饭的匠人,才能喘口气。”
她抬手,轻轻摸了摸腰间油布包,“只是前路被堵,官兵步步紧逼。我们需要冶铁坊帮我们拖住一时,给我们争取从后山暗沟绕道的机会。暗沟是早年排矿水留下的窄道,能直通外面的河谷,官兵一时想不到那里。”
一名年轻铁匠皱起眉:“暗沟狭窄,只能单人通行,可一旦被发现,我们这里所有人都难逃罪责。”
“风险,我们清楚。”沈錾点头,“若是事败,所有罪责由我们一行人承担,绝不牵累冶铁坊。若是事成,织户与匠人互通声息,往后再有苛政,大家不再是各自孤立,任人拿捏。”
狗蛋这时从阴影里站起身,攥紧腰间短刀:“我去守坊门,只要能拖半个时辰,沈錾就能带着证据走。我以前在山里跑惯了,打不过,还能引开他们。”
老铁匠沉默片刻,转身抬手,猛地将烧红的铁坯重重砸在铁砧上,火星四溅。
“半个时辰?够了。”老铁匠抬眼,目光坚定,“我们打铁一辈子,锤能断铁,也能挡恶人。官兵若要强闯,那就先问问我们手里的铁锤。”
他当即分派人手:一部分人守在坊墙两侧,搬起锻造好的铁料堆成简易障碍;几人去准备淬铁的冷水,一旦官兵靠近,沸水铁水就是防线;还有两个熟悉地形的匠人,带着沈錾,去寻那条隐秘的矿水暗沟入口。
一切刚刚布置妥当,山道上便传来整齐的脚步声,夹杂着武官的喝喊。
“坊内之人听着!即刻交出人犯,缴出诉状,否则破门而入,格杀勿论!”
狗蛋握紧短刀,守在木门之后,心脏砰砰狂跳。沈錾看了一眼众人,低声叮嘱:“切莫硬拼,只求拖延,不要死战。一旦察觉挡不住,便各自从侧小门分散撤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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