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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 船帮夜议(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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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风卷着浪沫拍打船舷,那一排灯火随着水波轻轻晃动,越来越清晰。数十条大小木船依次泊在江湾内侧,没有亮明旗号,船身大半隐在岸边树影之下,只留船头一盏油灯遥遥示意,正是漕河三十六船帮之中,和菱荡湖寨早有约定的一支。

狗蛋手上桨划得更快,舢板劈开江面,不多时便滑进这片避风的江湾。一条中型快船横了过来,船上立着数名一身短打、腰别鱼叉与短刀的汉子,目光沉沉盯住驶来的舢板,直到看清柳织娘抬手打出预先约好的手势,船上众人紧绷的神色方才松了几分。

“柳娘子。”为首的船老大跨步到船边,伸手抛下缆绳,声线粗厚,面上刻着常年风吹日晒的纹路,他便是这一支船帮的头领,人都唤作周老艄,“菱荡湖那边捎了口信,说你们今夜要从这条水路过来,我们在此等候已有两个时辰。”

舢板稳稳靠上大船船侧,几人借力登船。脚踩在厚实的船板上,狗蛋才觉得一直悬着的心稍稍落地,后背衣衫早已被江雾与冷汗浸得湿透。

沈錾登船之后第一时间俯身,将船底用油布层层裹好的包裹抱了上来,抱在怀中,指尖隔着油布都能感受到里面纸张的硬度。这一包诉状、温家强占织坊、盘剥织户的人证物证,便是此行最紧要的东西。

“周老大,追兵被我们用江底暗桩绊住,但是耽搁不了太久,很快还会追过来。”柳织娘直入正题,“这一份物证必须尽快北上,送入京城。温家在江南手眼通天,沿江大小码头、渡口,大半都安插了他们的耳目关卡,走寻常漕路怕是凶险重重。”

周老艄面色一沉,抬手示意几人进到舱内。船舱不算宽敞,中间摆着一张旧木方桌,桌上摊开一张泛黄的漕河水路图,上面用炭笔勾画出大大小小的码头、闸口。舱角一盏油灯摇曳,将几人的影子投在舱壁之上。

几人围桌而立,沈錾小心翼翼把油布包裹放在桌面正中,没有拆开。

“温家最近动作很大,不止苏州,沿江好几个漕闸都打点好了守关的兵丁。”周老艄指尖重重点在图纸上一连串的闸口,“凡是北上的船只,但凡形迹可疑,一律扣船搜检。若是明目张胆走主漕一路,不出三百里,必定被截下。”

狗蛋凑上前,盯着地图上蜿蜒向北的河道,眉头拧起:“主路不能走,那能不能走那些细小的支流小河?”

“支流大多水浅,大船过不去,小舢板倒是能通行,可小河沿途多处是温家的田庄私寨,巡河的打手日夜来回巡查,比主航道盯得还要紧。”周老艄摇了摇头,指尖移向东边,“倒是还有一条险路,是早年漕船避税、偷偷走的一条旧道,当地人唤作岔河故道,多年不曾疏浚,河道弯曲,多处淤滩,行船极难,寻常没人愿意走。那条路不在官府登记的漕运主线之上,温家大概率想不到我们敢从那里北上。”

“难走不怕,只要能避开温家的关卡便行。”沈錾开口,“只是这条故道,可有把握顺利通行?”

“熟悉水路的艄公便能过,我们帮里恰好有两个老船工,年轻时跑过一趟岔河故道,认得里面每一处浅滩、暗弯。只是有一处关口绕不开——故道尽头接入主漕之前,要经过一处巡检司,那里驻有兵丁。巡检司不属温家直管,但是温家可以行文请他们协助拦人。”周老艄缓缓说道,“若是巡检司收到了缉拿文书,到时候依旧会盘查。”

柳织娘垂眸思索片刻,抬眼:“所以不能只靠水路一路硬闯。最好是,诉状由专人走岔河故道先行北上,快马一程一程接力递送,水陆交替,不单单靠船。”

舱外忽然传来放哨船帮弟兄一声低喝:“周老大!江面远处有船灯,正往这边过来!”

舱内几人瞬间收声,全都看向舱口。周老艄快步走出船舱,登上船头,手搭凉棚望向主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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