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归账(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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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橹闻言,终于抬眼看向他,沉声问道:“那你打算怎么做?”
马锋抬眸望向北方,视线穿透层层晨雾,仿佛越过了千里山河,落在了那片苍茫凛冽的草原之上。字字句句,沉重有力,掷地有声。
“攒账。”
“把温家这些年走私资敌、贩卖人口、勾结外敌的罪孽,一笔一笔攒齐。把烽火台三百一十七条人命的血债,一丝一毫攒全。等到账目攒满、力量攒足,等到时机成熟,不泄一时之愤,不做无谓牺牲,一次性连根拔起,彻底清算。”
“我那些弟兄,绝不能白白战死。温家要抵账,幕后的黑单于,也要一并抵账。”
这便是他三日沉默所思、数日隐忍所得的最终决断。不是放下仇恨,而是把仇恨收好、沉淀、蓄力,等待一击翻盘、全盘清算的那天。
陈橹闻言,心头豁然安定。他掬起一捧微凉湖水,泼在脸上,洗去最后一丝晨起的困顿,抬手用袖口缓缓拭净脸颊水珠,动作沉稳笃定。
“好。”
他只应一字,便定下往后前路。
“兵牌你好好收妥,那是弟兄们的念想,也是我们的凭证。这本血海账、家国账,单凭我一人,扛不动、攒不全。如今你平安归来,我们并肩同行,一起攒。”
前路漫漫,恩怨缠身,可从此不再是一人独行。
马锋深深看了他一眼,眼底积压多日的沉郁,稍稍散去些许,多了几分笃定与暖意。他没有再多言赘述,只是默然起身,转身朝着湖边错落的棚屋走去。
行至棚屋门口,他脚步骤然顿住。晨风掀起他的衣角,他微微回头,隔着朦胧晨雾,望向依旧蹲在湖边的陈橹,声音不高,却字字赤诚,落地生根。
“橹子,我信你。”
简单四字,是绝境里的托付,是前路中的笃定,是历经生死之后,最纯粹、最厚重的信任。
话音落尽,他抬步走入屋舍,身影渐渐隐入晨光之中。
湖边再度归于安静。陈橹缓缓擦干手上水渍,抬眼望向天际。天边晨雾依旧流转飘摇,却挡不住破晓的朝阳。一轮红日从芦苇荡尽头缓缓爬升,金红霞光穿透薄雾,洒落湖面,粼粼波光翻涌,温柔又滚烫,一点点驱散了连日以来笼罩众人的沉郁寒凉。
远处湖岸的棚屋区,袅袅炊烟缓缓升腾而起,笔直向上,在澄澈的秋日长空里缓缓舒展、散开。紧接着,此起彼伏的织机声清脆响起,“咔嗒、咔嗒”,规整有序,声声不息。
这是菱荡湖的烟火,是安稳度日的寻常,是众人拼死守护的人间暖意。
北边荒谷的凛冽、草原交易的罪恶、烽火台的血色、三百一十七条人命的沉冤,皆藏于这片烟火之下。
账,已然记下。
从今往后,众人守着这片湖、守着这份安稳,慢慢蓄力、静静攒账。只待来日,账满功成,便一举向北,清算所有罪孽,告慰忠魂,还世间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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