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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小桃(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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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边空地上,陈橹静静蹲坐,看着湖畔一排排崭新的棚屋错落而立,看着那些从桑梓庄深渊里挣脱出来的人们,脸上渐渐褪去憔悴麻木,慢慢透出鲜活生气,眼底愈发踏实笃定。

老栓缓步走来,挨着他一同蹲下,望着热闹安稳的村寨,低声感慨:“人越来越多,吃饭的嘴多了,要忙活的活计也成倍增加,担子越来越重了。”

“人多,是好事。”陈橹望着湖面,语气沉稳坚定,“温家把这些匠人当成牛马牲口,肆意压榨、随意磋磨。我们这里,让他们堂堂正正做人,有手艺可学,有活可干,有日子可盼。”

“可人多耗粮也多。”老栓道出眼下最紧要的难处,“菱荡湖存粮,仅够支撑半个月。再过半月,冬日便至,湖水转寒、田地冰封,必须提前囤足过冬粮草,否则百余人的生计便是难题。”

“我正打算商议此事。”陈橹早有盘算,缓缓开口,“不能只靠菱荡湖微薄的出产度日,必须派人外出收粮采买。郑伯的渔行虽毁,可他水路熟、人脉熟,周遭大小村镇的粮铺、行情,他都一清二楚,也能说得上话。”

“可他腿伤未愈,尚且不能正常行走。”老栓顾虑道。

“他拄着拐杖便能行动。”陈橹道,“无需他奔波劳碌,只需他随船引路、对接商户即可。”

老栓思索片刻,点头应允:“可行。我让人抬他上船,安置在安稳船舱之中,只负责指路对接,绝不劳累伤身。”

暮色沉沉,夕阳落湖,晚风携着水汽拂过棚屋。陈橹缓步走入染棚,一眼便看见小桃依旧蹲在染缸边,握着搅棍细细搅动蓝靛染液,额间沁出细密汗珠,顺着稚嫩的脸颊缓缓滑落,却丝毫不见懈怠。

柳织娘坐在一旁矮凳上,一边整理丝线,一边静静看着她,悉心看护。

“柳娘子。”陈橹轻声开口,“赵通判那边,可有动静?”

柳织娘放下手中丝线,抬手从衣襟内侧取出一封密信,轻声回道:“传信的人刚走不久。赵通判传来消息,他妹妹已经平安安置在南边亲戚家中,人身无恙,只是受了惊吓,休养几日便可平复。”

她稍作停顿,道出最关键的讯息:“他说,那本关键账本,三日之后,会派人秘密送到菱荡湖。”

“三日?”陈橹眉头微蹙,“不能再快些?”

“账本藏在苏州城内隐秘之处,需深夜潜行取物,避开所有眼线暗探,万万急不得。”柳织娘如实转述,“这已经是他能做到的最快速度。另外,他特意叮嘱,这本账册记载的远不止织造局日常收支,更有温家常年孝敬宫中内监、打通朝堂关节的所有明细。”

她语气凝重:“此账一旦曝光,牵连极广,温家层层盘根错节的根基,再也遮掩不住,必然轰然崩塌。”

陈橹蹲在染棚门口,目光落向缸中缓缓流转的蓝靛。一缸深水澄澈暗沉,不见底、不透光,像极了温家深埋多年的黑暗罪业。

“那就等三日。”

他缓缓开口,语声沉静有力,带着静待破局的笃定。

“三日之后,账本到手,我们便好好看一看,温家这棵盘根江南的大树,根系到底烂到了何种地步。”

棚屋中央,小桃依旧握着搅棍,一下一下,缓慢、平稳,不急不躁地搅动着满缸深蓝。染液沉沉流转,无声无息,如同悄然积蓄的力量,静待一场彻底的清算与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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