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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名单(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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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风徐徐吹过,掀动泛黄的账本纸页,发出轻微的哗啦声响。陈橹静静看着眼前的女子,心底忽然生出无尽感慨。这些年,他只知柳织娘擅长织布、心思缜密,却不知她蛰伏苏州八年,从未虚度一日。她如同藏在温家眼皮底下的蜘蛛,无人知晓、无人留意,日复一日、一针一线,默默织就了一张细密坚韧的巨网,悄悄网住了温家大半的人脉软肋,只待一个收网的时机。

“柳娘子,这份名单,你列了多久?”陈橹轻声问道。

柳织娘微微一怔,低头凝视着满页名字与批注,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隐忍,有怅然,也有释然。“八年了。”她轻声缓缓道,“从温家第一次强行加码,逼迫我交出远超定额的锦缎,压榨织户血汗那年起,我便开始记了。”

彼时的她,无力对抗权势滔天的温家,只能默默隐忍,悄悄留存证据。“我那时心里总想着,或许有朝一日,会有人站出来扳倒温家,到时候,我这本账,便能派上用场。只是我从未想过,时隔八年,真正来寻我、敢与温家硬碰的,会是你这样一个从清江浦来的普通船工。”

陈橹没有应声,只是垂眸望着这本厚厚的账本。八年隐忍,八年蛰伏。旁人只看见她日日坐于织机前织布谋生,却无人知晓,她在无数个深夜里,一笔一画记下人心善恶、权贵软肋。她手中无刀无剑,却将满腔隐忍与期盼,化作一根根锋利的针,尽数藏在这本无人知晓的账本里。

“柳娘子。”陈橹抬眼,语气郑重诚恳,“旁人织锦缎以谋生,你这八年织的,是最结实、最能破局的一块锦缎。”

柳织娘骤然愣住,片刻后,唇角缓缓扬起一抹浅淡的笑意。那笑意极轻,褪去了八年的紧绷与沉重,藏着积攒多年的苦涩,也藏着终于被人读懂、被人认可的松弛。八年暗处独行的隐忍,八年不为人知的筹谋,终于在今日,被人一眼看穿、尽数看见。

片刻后,她收敛笑意,抬眼问道:“你打算先从何人入手?”

“先从钱万贯开始。”陈橹毫不犹豫,笃定作答,“织造局的账目贪墨,终究是内里私弊,可盐路关乎温家大半财源,是其立足根本,破绽更直接、更致命。”

他想起寨中憨厚有力的老五,补充道:“再者,我们身边有一众盐丁弟兄,深谙盐场门道。同为盐道中人,钱万贯对盐工的戒心最低,也最容易听进劝言。”

“那我即刻安排人暗中递话试探。”柳织娘抬手轻轻合上账本,动作稳妥利落,“等郑伯平安救回,我们便亲自前往吴江,登门寻他。”

“不必等。”陈橹轻轻摇头,目光坚定,思虑深远,“救郑伯之前,先把话递到。温家壁垒森严、根基稳固,我们在外强攻硬闯,终究费力被动。唯有先让它从内部裂开一道缝隙,动摇其根基,我们后续救人、破局,才能顺势而为、事半功倍。”

暮色渐浓,湖面晚风渐凉。那本承载着八年隐忍与筹谋的旧账本,静静合起,藏着即将撬动整个江南温家的变数,静待风起、静待破局之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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