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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云锦坊(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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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躲?

来聚。陈橹说,我们一路上收了船工、铁匠、药农、镖师、盐丁、织户,聚了快一百口人,往南找活路。听说坊主早就开始收织户、替他们交税,我想来看看,你是怎么聚的。

柳织娘的眼神动了一下。她盯着陈橹看了很久,忽然问:你知道我这儿,为什么能撑到现在吗?

陈橹摇头。

因为我不惹事。柳织娘说,温家的税,我交;税监来查,我配合;他要的锦缎,我织。我低头,弯腰,顺着他们,才能保住这三百个织工的饭碗。你要是想在我这儿聚人、闹事,那对不起,我这坊子,装不下。

可你替织工交税——

那是收买人心。柳织娘打断他,我让他们有口饭吃,他们才肯替我织布。我这坊子,靠的就是这三百双手。要是他们都饿跑了,我这坊子也垮了。我不是什么善人,我只是个想活下去的坊主。

陈橹没想到她会这么说。他看着她——这个女人把话说得这么直,这么冷,反而让他觉得,她是真的在夹缝里求生存,不是装的。

坊主,陈橹说,我没想让你闹事。我就是想问——你撑着这云锦坊,撑了这么多年,图什么?

柳织娘沉默了。

窗外,织机声咔哒咔哒地响着,像雨。她低头看着自己那双满是茧子的手,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我丈夫,是让税监打死的。她说,他死那天,跟我说,织了一辈子布,织机是咱家的命根子,你守着它,别让它落到别人手里。她顿了顿,我守着这坊子,就是想守着他那句话。织者,经纬也,千丝万缕,织成一片。可这世上的布,都是穷人一梭一梭织出来的,穷人却穿不起自己织的布。我偏要让他们穿得起。

陈橹心里一动。这话,他在扬州听卖绸缎的老头说过。原来是真的。

坊主,陈橹说,那你觉得,让穷人穿得起自己织的布,靠低头弯腰,能做到吗?

柳织娘看着他,没回答。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那个中年妇人跑进来,脸色发白:坊主!税监大人来了!带了一队人,说要查账!

柳织娘的脸色一下子变了。她站起来,飞快地把账房里的几本册子塞进柜子底下,又拿起一本新账本翻开,动作熟练得像做过千百次。

你们,她压低声音,对陈橹说,先躲到后院染坊里去,别出声。等税监走了,再出来。

陈橹带着人刚要往后走,柳织娘又叫住他:记住,别惹事。我这坊子,经不起折腾。

陈橹看着她——这个女人,明明刚说了那么硬的话,可这会儿,她的手指在抖。

他点了点头,带人退进后院。

织机声还在响,咔哒咔哒,像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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