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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渡江(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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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伯,陈橹忍不住问,你这摆渡的功夫,练了多少年?

四十年。老船工说,这江上哪块礁石、哪个漩涡、哪片雾里能藏船,都在我脑子里。我这一辈子,就靠这双耳朵、这双手,在这江上讨饭。

陈橹忽然觉得,这老船工,跟老栓、周铁柱一样——都是靠一门手艺,在夹缝里活了一辈子的人。

船到江心,雾忽然薄了一点。就在这时,马锋猛地压低声音:有船。

陈橹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雾里,一艘带号的船影正缓缓靠近,船头一盏灯,在雾里晃出昏黄的光。是水师的巡逻船。

别动。老船工的声音压得很低,都趴下,别出声。

所有人都趴进船舱,屏住呼吸。那艘水师船越来越近,船头的灯光扫过江面,扫过他们的船。陈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手按在刀柄上,指节发白。

灯光扫过船尾,停了一下。老船工不紧不慢地摇着橹,嘴里哼起了不成调的小曲,像是个夜渡的渔民。那灯光又晃了晃,渐渐远了,消失在雾里。

过去了。老船工的声音恢复如常,他们查的是大渡口那边的船,这种夜渡的小船,雾天,他们也懒得追。

船靠了南岸。陈橹跳上岸,脚踩在江南的泥地上,觉得踏实了些。老船工收了另一半银子,说:第二趟,我去接。你们在这儿等着,别乱走。

第二趟、第三趟,老船工一趟一趟地把人渡过来。等最后一批——织户大嫂和孩子们、孙百草、狗蛋——都过了江,天已经蒙蒙亮,雾也快散了。

老船工收好银子,望着江北的方向,忽然说了句:小兄弟,我看你不是寻常逃难的。你们过江,是去苏州?

苏州好啊。老船工点点头,那边有云锦坊的柳娘子,是个好人。她收的织工,税都替他们交。你们要是去找她,兴许能有个落脚的地方。

陈橹心里一动:老伯也认识柳娘子?

不认识。老船工说,可这江上,什么消息都传。都说苏州的云锦坊,是江南织户的最后一个靠山。可也有人说——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温家盯着云锦坊很久了。那柳娘子,怕也撑不了多久了。

陈橹的心沉了一下。

老船工摆摆手,摇着船走了,船影渐渐融进江雾里。

陈橹站在南岸,看着前方。江南的地界,比江北更绿,更湿,河网密布,白墙黑瓦的村子一个接一个。

苏州,还有两天路。

云锦坊,柳织娘,温家盯了很久的人。

他摸了摸怀里那封信,硬硬的,硌着肋骨。

他说,去苏州。

船重新下水,沿着江南的河网,往苏州的方向去。

身后,长江在雾里渐渐远了。江水的闷响,还在耳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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