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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南关(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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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錾的铁箍也打好了。她跳下水,把铁箍一条一条箍在船底,又用铆钉钉死。王老六在旁边看着,啧啧称奇:沈姑娘这手艺,比我见过的船工都强。

打铁的。沈錾头也不抬,船工打锚,铁匠打铁箍,一回事。

船折进汊河。水果然浅,船底擦着河底的淤泥,发出闷闷的摩擦声。船工们跳下水,把纤绳搭上肩,弓着腰往前拉。盐丁们也跟着下水,他们背惯了盐,力气大,步子稳,一上来就把纤绳拉得绷直。老栓要下水,被陈橹按住:你病刚好,别碰水。老栓瞪了他一眼,到底没下去,蹲在船头领号。

嘿——呦——

拉过这一程——呦——

号子声在汊河里荡开。船工、盐丁、织户的男人们,一起弓着腰往前蹬,脚底板踩在河底的鹅卵石上,硌得生疼,但没人吭声。沈錾蹲在船尾,盯着那块补丁,随时准备补漏。

船过了最深的一段,前面的水渐渐深了。众人爬回船上,一个个浑身湿透,喘着粗气。王老六回头看了一眼,汊河入口已经被柳树挡住了,闸口那边官船的影子也看不见了。

过了。周铁柱说,这就算进了扬州地界了。

就在这时,狗蛋的声音从岸边传来:哥!孙爷爷回来了!

孙百草和狗蛋从芦苇丛里钻出来,孙百草手里攥着一把新鲜的草药,金黄色的花,还带着露水。他爬上船,顾不上喘,就让织户大嫂烧水,把金银花和荆芥熬了,喂女娃喝下去。

这药来得及时。孙百草抹了把汗,再晚半天,这孩子就烧坏了。

织户大嫂跪在船板上,给孙百草磕头:多谢老先生!多谢老先生!

别磕了。孙百草把她扶起来,船上一家子,谁病了都得管。快起来,看着孩子。

女娃喝了药,烧慢慢退了,小脸不再红得吓人,呼吸也平稳下来。织户大嫂抱着她,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掉在孩子脸上,又赶紧用袖子擦掉。

陈橹站在船头,看着这一切——沈錾蹲在船尾收拾铁箍,周铁柱在船头指路,孙百草蹲在药罐边,船工和盐丁们躺在船板上喘气,织户大嫂抱着退烧的孩子。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手艺,每个人都用自己的手艺,把这艘船往前推了一把。

橹子。老栓走到他身边,看着前方,你爹说过,百业不分家。船工要铁匠打锚,铁匠要药农治伤,药农要镖师护路,镖师要织工做衣。以前我不懂,觉得这话是瞎说——各人吃各人的饭,谁跟谁搭得上?

他顿了顿,看着这一船人:现在我懂了。饭,是得凑到一块儿,才吃得香。

陈橹没说话。他看着前方——汊河的尽头,是开阔的水面,河面上船来船往,帆影点点。更远的地方,是江南。

那里有他还没见过的织坊、盐场、镖路,有更多活不下去的人。

他说,往南。

船驶出汊河,重新进入主河道。太阳偏西,把河面染成一片金红。远处,扬州城的轮廓在暮色里若隐若现。

船舱里,女娃退了烧,睡熟了。织户大嫂哼着织户人家的调子,声音很轻,混着河水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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