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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聚百业(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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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没全听懂。陈橹说,但顾大人说,让找江南的人。我想着——咱们这一路上,船工、铁匠、药农、镖师,各行各业的苦命人,都见过。散在各处,一个都活不下去;可要是凑到一块儿呢?

老栓点了点头:就是这个理。我拉了一辈子纤,见过太多人——会打铁的,会采药的,会走镖的,会织布的。一个人,被官欺、被匪抢、被税逼,只能忍着。可要是这些人凑到一块儿,你帮我,我帮你,谁还敢随便踩?

可我们往南走,那大同那边……铁蛋忽然开口,声音有点怯。他的胳膊还吊着,胡三不是还要往大同送人吗?俺听他说过,要把人送到大同去卖。

舱里又安静了。陈橹握着那封信,指节发白。信上写的是下月初十大同交货——三万斤铁料,五百石粮食。可他们现在要往南走了。

大同的事,我们拦不住。他说,但账本、这封信、还有这一路上看见的、听见的,得有人记着。顾大人说聚百业,不是让我们回去送死,是让我们把散在天下各处的人聚起来。等聚起来了,账一起算。

马锋低着头,拳头攥得指节咔咔响。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哑得像砂纸磨木头:我那三百一十七个兄弟……他们死在烽火台上,连个说法都没有。

会有说法的。陈橹看着他,但你一个人到京城,递不上状子;聚起百业的人,才有分量。你带的那些兵牌,先留着——等有一天,要让它们都有个说法。

马锋没再说话。他低着头,肩膀一抽一抽的,但没有哭出声。

就在这时,舱口外头传来一阵脚步声。老栓猛地抬头,压低声音:有人!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脚步声越来越近,走到废船坞外面,停了一下。一个粗嗓门说:这儿查过了吗?

没有,几艘烂船,藏不了人。

上头说了,画像上那人进了天津卫,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再仔细搜一遍。

陈橹的手按在腰里的短刀上。马锋也坐直了,眼里那点暗下去的火,又亮了起来。

橹子。老栓压低声音,船在城外的芦苇荡里,得赶紧走。往南,顺着漕河走,先离开天津卫。趁天没大亮,他们还没封河。

陈橹点了点头。他看了一眼舱里的每一个人——马锋、沈錾、老栓、王老六、狗蛋、鲁小鱼、孙百草、铁蛋……这些从清江浦一路跟他走过来的人。有的睡着,有的醒着,火光在他们脸上跳动。

他说,往南。

他听不懂聚百业三个字到底是什么意思。但他知道,京城的路断了,可活着的人,路还得自己走。

天亮之前,他们摸出废船坞,沿着河堤猫着腰往城外的芦苇荡跑。陈橹回头望了一眼天津卫的城墙,灰蒙蒙的,像一头蹲在平原上的兽。

往南,是漕河的下游,是江南。

那里有他还没见过的织工、镖师、药农、盐工。有顾怀清说的不止我一个的人。

他把那封信贴身收好,握紧了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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