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请出棋局(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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尼可把搅拌棒往陶碗边上一搁,瓷碗磕出一声轻响,满院的温度仿佛都跟着往下落了一截。
就在这份冷寂快要裹住沅决的时候,一道柔软的声音从廊下飘过来。
“好了老头子,别一上来就摆一张冻石头似的脸。”
佩雷纳尔提着一只藤编小篮慢慢走出来,篮里垫着碎花粗麻布,放着三只还冒着热气的陶杯。
她没有急着去质问,目光先落在沅决身上,像看见久归的孩子,不是看一个搅动两国秩序的密谋者。
她绕过石桌,走到沅决面前。
伸手轻轻拂掉他肩头沾来的一点夜雾与石屑,指尖带着烘烤香草点心留下的暖。
“我听见叩门声就知道是你。”
佩雷纳尔笑了笑,眼角爬着岁月揉出来的细纹,温柔却一点没淡。
“高塔那边夜里风刮得凶,是不是又忘了多披一层?瞧你,衣料都浸凉了。”
瑞文缩在沅决身后半步,原本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看见这位传说活了六百年的夫人这样,悄悄松了半口气。
可手依旧攥紧袖里那柄短刃,不敢完全放下戒备。
尼可侧过头,沉沉看了妻子一眼。
到嘴边的重话硬生生咽回去大半。
只是胸腔里那股压不住的失望还在,闷得他一声不吭。
佩雷纳尔也不忙着劝他,自顾自把藤篮搁在石桌上。
一杯推到沅决面前,一杯放到尼可手边,最后一杯稍稍往瑞文的方向挪了一点,没有刻意招呼,却留足了余地。
杯里是温好的洋甘菊蜜茶,甜香慢慢散开,冲淡了空气里紧绷的火药味。
“小老婆子!”沅决温柔地看着面前的人,像个调皮的孩子喊了一声,又望向另一边,“小老头子。”
“唉!”
佩雷纳尔笑得那么开心,转头看向尼可·勒梅,伸手轻轻推了推他,语气带着点不认同。
“你真是的,孩子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就知道摆脸色。”
尼可·勒梅闷声“哼”了一下,干脆扭过头不去看沅决。
“孩子,让我好好看看你。”
她伸出手,轻轻覆在沅决搁在膝头的手背上。
她的掌心带着薄茧,是常年研磨矿石、翻古老手稿磨出来的,力道很轻,像怕惊到一只已经长出尖刺的小兽。
“已经……长这么大了呀。”她的眼睛似乎含着泪花。
“是呀,老师,我已经长大了。”沅决温柔地说道,不再像方才那样打趣,伸手笑着握住她的手,“事情已经解决了,特意来看看你们。”
佩雷纳尔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什么都明白。
她清楚那些遍地游走的眼线,清楚德国魔法学院里分裂的学生与拼死反抗的教授。
也隐约察觉麻瓜政界悄悄换了一批又一批人。
她不是看不见那张越织越大、慢慢收紧的网,只是不愿意就这样把沅决定义成一个野心勃勃的叛乱者。
那是她看着长大的孩子,陪在炼金台边、蹲在院子里捡发光晶石的孩子。
在她心里,怎么可能是一个坏人呢。
“老师,别这样看我,好吗?”沅决轻轻的笑道,眼睛里的温柔从来没有改变过。
“说实话,我真的好想念你们。”
“外面真的好累啊。”
“为什么我回来了,你们却不开心呢?”
“没有孩子,我很高兴。”佩雷纳尔眼底浮着一层水光,手还扣着沅决的手背,满心都是久别重逢的软。
尼可虽然一直别着脸,可绷了许久的肩膀,到底松了一点,只是不肯转过来,闷着气。
沅决慢慢站起身。
他脸上依旧是那副叫人安心的温柔模样,像从前无数个傍晚,炼金台收了火,他赖着不肯走,要跟两位长辈多待一会儿。
他微微俯身,手臂轻轻一揽,将佩雷纳尔和尼可一起圈进怀里。
拥抱看着深情,带着晚辈独有的眷恋。
可那怀抱的分寸掐得刚刚好,不是全然卸下防备的依靠,更像一场精心演给他们看的告别。
佩雷纳尔愣了一瞬,随即软下心肠,抬手轻轻环住他的背,指尖顺着他的衣料慢慢抚着,泪水悄悄打湿了鬓边银发。
尼可身子猛地一僵,本想硬推开,可听见怀里少年轻轻的呼吸。
那股到了嘴边的呵斥,又咽了回去,最后只是没有抬手回应,任由他抱着。
沅决把脸轻轻搁在两人肩头,声音低柔,听上去满是不舍。
“小老婆子,小老头子,我真的希望你们两个都能好好的。”
他顿了顿,气息轻得像晚风,话尾藏着一层不易察觉的分量。
“所以,答应我,就安安心心在这里住着好不好。”
“院子里的忍冬会一直开,我也会派人好好守着这里,不会有任何人来打扰你们。”
“什么都别管,什么都别追问,别去蹚外面那滩浑水。”
佩雷纳尔拍着他后背的手顿了一下。
她听出来了,这不是单纯的叮嘱,是一份带着温柔外壳的托付,也是一道软刀子似的警告。
她想开口问,想问他到底布下了多大一张网,想问他是不是已经没有退路。
可话还没出口,沅决已经稍稍收了收手臂,抱得更紧一点。
“别为难自己,也别为难我。”
沅决的声音依旧柔软,像个撒娇的孩子,“有些事情,我一个人去做就够了。你们好好守着这片小院子,平平安安过下去,就是给我最好的礼物。
尼可终于缓缓睁开眼。
他活了六个世纪,听过太多谎言与托词,哪会读不出这份拥抱背后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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