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7章 蓟门寒夜奔,信都寒灯明(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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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是入夜的时候下大的。
先是碎沫子,后来就变成了鹅毛大的雪片,纷纷扬扬,把天地都染白了。
刘秀一行人走在官道上,马掌踩着积雪,“咯吱咯吱”的响,留下一串马蹄印,很快又被雪盖住。
天寒地冻的,连哈气都成白雾。
“主公,找个地方歇歇吧?”
耿纯凑过来,声音都冻得发颤。
他是巨鹿宋子人,带着宗族宾客来投奔刘秀,本来是在蓟县碰到的,跟着一起往北走,这才走了几十里路,就赶上这么大的雪。
刘秀勒住马,望了望四周。
白茫茫一片,连路都看不清了。
“前面可有村落?”
“回主公,往前十里,有个卢子乡,能落脚。”
“走。”
一行人催马往前走。
雪太大了,视线不过几丈远。
走着走着,前面忽然传来马蹄声。
人不少,黑压压的一片,从对面过来。
“什么人?!”
邓禹上前一步,按住剑柄。
对面也停下了。
为首的人喝问:“你们是什么人?!”
声音粗豪,带着北边口音。
“更始帝麾下,刘将军麾下!”邓禹朗声道。
对面沉默了一下。
忽然,一夹马,冲过来了。
“杀刘秀的!拿人头领赏!”
“杀啊——!”
刀光映着雪光,亮得刺眼。
是王郎的兵!
“保护主公!”
冯异大吼一声,拔剑迎上去。
两边撞在一起。
喊杀声撕破了雪幕。
刘秀这边也就两百多人,对面看模样,有上千人。
明显是早有准备,在这等着截杀。
“主公快走!末将断后!”
耿纯带着家兵冲上去,死死挡住。
刘秀知道不能恋战。
这人生地不熟的,越拖越多。
“走!”
他拨马就走。
带着亲信,往北冲。
雪太大了,路都看不清。
跑着跑着,身边的人越来越少。
有的战死了,有的跑散了,有的不知道落到哪去了。
等跑出了伏击圈,天也快亮了。
雪也小了点。
刘秀勒住马,回头看。
身边就剩十几个人了。
冯异、耿纯、邓禹、臧宫……
都在,个个带伤,浑身是雪,是血是雪都分不清。
“主公,耿纯将军……断后,没冲出来。”
一个亲兵小声说。
刘秀闭了闭眼。
耿纯,还有他带的宗族宾客,几十号人,就这么没了。
刚投奔他没几天。
“走。”
他没多说什么,拨马继续走。
不能停。
停了,就都没了。
一行人在雪地里深一脚浅一脚地走。
马都累得直喘粗气。
人就更别说了,冻得浑身僵硬,饿的肚子里空空的,跟揣了块冰似的。
走了一上午,才走到饶阳境内。
前面有个亭舍。
“主公,进去歇歇?弄点吃的?”
冯异声音都哑了。
刘秀点点头。
一行人刚走到亭舍门口。
里面出来个亭长,看着他们,眼神有点不对。
“你们是哪部分的?”
冯异上前一步:“邯郸来的使者,路过此地。”
他顺嘴就编了个由头。
这地方,肯定已经接了王郎的檄文。
要是说自己是刘秀,当场就得打起来。
亭长半信半疑,打量了他们半天。
看着个个衣衫褴褛,浑身是雪,狼狈不堪的。
哪像使者?
倒像逃荒的。
可也不敢得罪。
万一真是邯郸来的,他可担待不起。
“里面请。”
终究还是侧身让开了。
一行人进去。
亭舍不大,就里外两间。
刘秀坐在里间的火塘边,烤着火,手都冻僵了,半天缓不过来。
冯异去外面弄吃的。
也就弄来点粗粮饼,还有点热水。
都是给亭长塞了点碎银子,才弄来的。
刘秀拿起饼,掰了一半,递给旁边的亲兵。
自己咬了一口,又干又硬,硌得牙疼。
可也得吃。
不吃,没力气走路。
正吃着,外面忽然传来马蹄声。
好几匹。
“邯郸的将军到了吗?!”
亭长的声音,带着讨好。
刘秀手里的饼顿了一下。
众人都放下了吃的,按住了剑柄。
冯异站起来,挡在刘秀身前。
空气瞬间绷紧。
就听见外面有人下马,脚步声很重,往屋里来。
门“吱呀”一声开了。
进来个大汉,披着件黑色的斗篷,摘下雪笠,露出张络腮胡子的脸。
扫了屋里一眼,目光落在刘秀身上。
冯异的剑已经出鞘半寸。
那大汉忽然一咧嘴。
“主公!”
是耿纯!
他浑身是血,斗篷都划破了,脸上还有道口子,看着狼狈得很,可眼睛亮得很。
后面还跟着十几个弟兄,个个带伤。
居然冲出来了。
刘秀站起来,脸上露出点笑意。
“子伯!”
耿纯上前一步,躬身:“主公,末将幸不辱命。”
“王郎的兵,被咱们拖住了一阵,估计很快就会追过来。”
“咱们得赶紧走。”
刘秀点点头,把手里剩下的半块饼塞进口袋。
“走。”
一行人立刻起身,出了亭舍。
上马,继续往南走。
不能往北了。
北边都是王郎的势力,再往北就是送死。
往南,去信都。
听说信都太守任光,还没降王郎。
要是能到信都,还有转机。
雪又下起来了。
风卷着雪,往脖子里钻。
一行人顶着风雪,往南走。
路越来越难走。
饥饿,寒冷,还有追兵。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刃上。
刘秀骑在马上,背挺得笔直。
哪怕再狼狈,腰杆都没弯过半分。
他知道,他要是垮了,这帮人就都完了。
他得撑着。
撑到信都,撑到有兵的那天。
总有一天,他要把今天失去的,连本带利都拿回来。
信都的城门是关着的。
城头插着汉家的旗帜,在风雪里飘着,看着有点孤零零的,可也挺扎实。
刘秀一行人站在城下的时候,已经是第三天的黄昏了。
雪停了,天阴沉沉的,像块浸了水的灰布。
城头上的守军看着城下这几十号人,个个衣衫褴褛,疲惫不堪,都有点疑惑。
“城下何人?!”
城头上的守军大喊。
冯异上前一步,仰着头:“更始帝麾下,破虏大将军刘公,持节镇慰河北。”
“速开城门!”
城头上的守军面面相觑。
刘秀?
就是那个昆阳大战的刘秀?
听说王郎悬赏十万户拿他人头,怎么跑到这来了?
守军不敢做主,连忙去禀报太守任光。
任光字伯卿,南阳宛城人,跟刘秀也算半个同乡。
更始称帝的时候,拜他为信都太守,守着这座城。
王郎称帝之后,周边郡县都降了,就他不降。
手里也就几千兵,守着一座孤城,压力大得很。
听说刘秀来了,任光又惊又疑。
惊的是刘秀怎么跑到这来了,疑的是会不会有诈,王郎用计骗城门?
他亲自登上城头,往下看。
城下的人抬起头,也往上看。
为首那人,个子很高,穿着件半旧的黑色官袍,身上沾着雪和泥,看着狼狈,可眼神很亮,腰杆挺得很直。
手里还握着那根节杖,牦牛尾都冻硬了,依旧笔直。
是刘秀。
任光认出来了。
昆阳大战的时候,他在宛城军中见过刘秀一面。
就是这个模样,看着温和,可骨子里有股劲。
“开门!”
任光立刻下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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