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9章 韩信(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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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郑的春寒,比关中要磨人得多。
褒斜道的栈道烧了之后,秦岭的风就像被堵在了汉中盆地里,打着旋儿地刮,裹着米仓山的湿雾,钻进城里的每一条巷子。城墙根的草才刚冒点绿芽,又被一场倒春寒打回了土里,枯黄枯黄的,像极了汉军将士脸上的气色。
自打去年十二月入蜀,不过三四个月,南郑城里的汉军,就像被抽了半条魂。
校场上的操练声,一天比一天稀松。
原本该列阵的步卒,三三两两地靠在墙根晒太阳,操着关东口音唠家常,说着说着就有人红了眼,抹着眼泪说家里的麦子该种了,说老娘的身子骨不知道熬不熬得过今年。
军官也大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毕竟,连他们自己,夜里也常常对着关东的方向发呆。
栈道烧了,归路断了。
谁知道这辈子还能不能回去。
汉王府的议事堂里,天不亮就亮着灯。
刘邦蹲在案几上,手里攥着一卷逃亡名册,指节都捏白了。
“他娘的!又跑了七个?”
他把竹简往案上一摔,竹片弹起来,又“哗啦啦”散了一地。
“昨天跑五个,今天跑七个!照这么跑,到夏天,人都跑光了!”
樊哙站在再跑,抓回来直接砍!我看谁还敢逃!”
“堵个屁!”刘邦瞪他一眼,“栈道都烧没了,堵啥堵?再说,真逼急了,都往山里跑了,你上哪儿抓去?”
樊哙摸了摸脑袋,不说话了。
周勃也皱着眉:“沛公,要不……跟弟兄们说说?就说咱们就待在汉中了,以后都在这儿过日子。让大家死了那条心,说不定就不跑了。”
“放什么屁!”刘邦啐了一口,“你愿意在这破地方待一辈子?老子还想回去呢!”
他烦躁地从案几上跳下来,来回踱步,袍子下摆扫过地上的竹简,哗哗响。
打了半辈子仗,好不容易打进关中,以为能王关中。
结果被项羽一脚踢到这山旮旯里。
跟发配似的。
现在倒好,人都快跑光了。
刘邦越想越憋屈。
“萧何呢?怎么还没来?”
他正说着,帐帘一掀,萧何走了进来。
一身布衣沾着泥点,头发上还挂着雾水,像是刚从外面回来。手里抱着厚厚一摞竹简,沉甸甸的。
“沛公。”
萧何躬身行礼,声音带着点疲惫。
“子房你可算来了。”刘邦连忙迎上去,“你看看,又跑了七个。再这么下去,咱们就成光杆司令了。你快想想办法。”
萧何把竹简放在案上,抹了把脸上的湿气,缓了口气才道:“沛公稍安。逃亡之事,在所难免。关东子弟,乍入蜀地,水土不服,又思乡心切,跑几个人,正常。”
“正常?再跑就没人了!”刘邦急道。
“沛公放心。”萧何道,“臣已经让人在各乡丈量土地,开垦荒地。等夏收了,粮食足了,日子安稳了,人心自然就定了。再说,栈道烧了,逃出去也难活下来。跑的,终究是少数。”
他顿了顿,又道:“臣今日去粮仓查账,倒是遇到一个人,挺有见地。说起军粮调度、蜀地民情,头头是道。像是个见过世面的。”
“哦?”刘邦挑眉,“什么人?”
“叫韩信,是上个月从楚营逃过来的。”萧何道,“以前在项羽帐下做执戟郎中。来了之后,只安排了个连敖,管粮仓。臣看他不像池中之物。”
“韩信……”刘邦念叨了一遍,没什么印象。
从楚营逃过来的人多了去了,个个都说自己有才。
听得多了,也就麻木了。
“行了,我知道了。”刘邦摆摆手,“既然你觉得不错,就提一提,让他管管粮饷吧。现在正是缺人手的时候。”
语气淡淡的,显然没放在心上。
萧何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什么,见刘邦一脸烦躁,又把话咽了回去。
也罢。
反正日子还长。
以后有的是机会举荐。
刘邦没把韩信当回事,可萧何心里,却记下了这个人。
前几日查粮仓,军粮受潮发霉,管粮的官员都慌了神,怕杀头,一个个躲着不见人。
唯独这个韩信,站在粮仓门口,有条不紊地指挥士卒翻晒粮食,分级存放,还算出了损耗比例,定了新的防潮规矩。
条理分明,调度得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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