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0章 摊牌(下)(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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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构听完这段话,沉默了比之前更长的时间。
然后他忽然笑了一下。
不是开心的笑,不是苦笑,不是冷笑,是那种一个人终于明白了一切之后不知道还能做什么的笑。
在东京城墙上站了五年,在崇政殿里为阵亡将士落过泪,在除夕夜亲手升起“靖康之后大宋不亡”的旗帜,在苗刘兵变后向救驾的韩世忠俯首,在南薰门被突破时对侍卫统领说“朕不走”。
他做了所有他认为正确的事。
他放弃了临安的安逸,选择了东京的残垣断壁;他顶着主和派的压力,把一批又一批年轻将领推上历史舞台;他亲自巡城,亲自批阅伤亡报表,亲自在除夕夜为阵亡将士放灯。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大宋的中兴之主,是上天派来拯救这个王朝的人。
现在他知道了——他不是天命,他是实验品。
他的理想、他的勇气、他的坚持、他的痛苦、他在城墙上流的每一滴泪,都只是某个更高维度存在设计好的一组变量。
那个存在想看看一个足够了解历史、足够有决心的人能不能撞碎历史的铜墙铁壁。
而他,就是那只被放进迷宫里的老鼠。
他每次以为自己找到了出口——守住东京,打赢富平,改变岳飞的命运——都是撞上了一面透明的墙。这面墙的名字叫历史主线。
他靠在椅背上,望着殿顶雕花的木梁沉默了很长时间。
烛火在他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光影,把他的眼窝映得格外深陷。然后他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自言自语,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他没有问“我还能改变什么”,没有问“你能不能帮我”,没有问“那些死去的人是不是白白死了”。
他问了一个徐峰从来没有从任何穿越者口中听过的问题。
“你这些年,是怎么熬过来的。”
徐峰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赵构的眼睛。
殿中的烛火跳了一下,蜡油沿着烛身往下淌,在铜盘里凝成一颗浑圆的蜡珠。
他沉默的时间不长,但也不算短——刚好够两个人各自在心里过一遍从建炎元年到绍兴二年这五年里发生的所有事。
赵构没有追问。
他看着徐峰沉默的脸,似乎从这个沉默中读出了答案。
他曾经在东京城墙上问过这个人怕不怕,徐峰说怕,一直都怕。
他当时以为徐峰说的是围城的怕、金军石弹的怕、城墙被突破的怕。现在他明白了,徐峰说的怕不是那种怕——是那种一个人在漫长到近乎永无止境的时间里,必须亲手把每一个试图改变历史的人推回深渊,然后看着那些人的面孔在自己面前一张张消失。而这种怕,他不能说。
赵构从案几前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初春的夜风灌进来,把案上的奏疏吹得哗哗作响,他那份未写完的税赋章程被吹落在地,纸页在青砖上滑出去好几尺远。
他没有去捡,只是站在窗前望着夜色中的临安城。
远处的西湖在月光下泛着粼粼的波光,湖边的柳树刚刚抽芽,嫩绿的枝条在夜风中轻轻拂动,湖上已经没有了画舫的灯火。
更远处是城墙模糊的轮廓,城楼上的篝火在夜色中明灭。
围城之前,东京的夜色也和这里差不多——城墙上的篝火,御街上巡逻哨兵的脚步声,相国寺钟楼里飘出来的晚钟。
但东京的夜色更干更硬,北风裹着黄河岸边的黄土,把城墙上每一面旗都吹得猎猎作响。他曾经在那面旗下站了五年。
现在他站在临安的夜色里,窗外的风是软的,带着湖水和青草的湿润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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