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2章 突破口(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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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宪在城防厅召开了围城以来最简短的一次军机会。
他把太原商会的密报放在桌上,用磨刀石压住边角,对诸将说宗翰找到突破口了,就是万胜门外那段裂缝。
明天铁浮屠会从那里压上来,安肃门正面继续承受牵制性进攻,通天门和陈桥门也会有佯攻,但主攻方向一定是万胜门裂缝。
他说这话时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转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天气预报,但他的手指一直按在磨刀石上,指节微微发白。
磨刀石上还残留着他刚才磨刀时留下的水渍和铁屑,在烛火下泛着幽暗的光泽。
他把安肃门的快速反应队全部调往万胜门,又从通天门防区抽调了一支预备队补入安肃门填补缺口。
万胜门的弩机阵地由刘锜统一指挥,所有箭矢优先供应万胜门,安肃门和通天门的箭矢调配降到维持基本防御的水平,把尽可能多的存货留给万胜门的豁口。
他说这一仗不是比谁更能打,是比谁更能在最脆弱的地方顶住。
徐峰在军机会记录上写完了张宪的部署后,在纸页空白处用极小的字加了一行备忘:万胜门豁口,建议将伤兵营前移至城墙内侧马道,以减少伤员转运时间。
围城期间伤兵从城墙豁口抬到城内伤兵营需要穿过好几条巷道,抬担架的民夫在金军抛石机轰击时无法快速移动,有时一个伤员从负伤到被抬进伤兵营需要小半个时辰。
把伤兵营前移到马道内侧,这个时间可以缩短到一炷香之内。
他把这份建议附在军机会记录后面呈给了张宪。
张宪看了之后让传令兵去通知医官,今夜就把万胜门伤兵营前移,担架不够就用门板拆了改,门板拆完了用帐篷布兜,总之伤员必须在最短时间内得到包扎。
八月十四,金军的总攻从黎明开始就没有停过。
完颜宗翰把他全部的抛石机集中到了万胜门外侧,石弹不再像前几日那样分散覆盖多个目标,而是一枚接一枚地砸在同一段城墙上。
第一颗石弹砸中裂缝左侧时,城墙上的弩机手感到脚下的城砖跳了一下;第二颗砸中裂缝右侧,裂缝内侧填的碎石子被震得哗啦啦地往下滚;第三颗正中裂缝中央,夯土内部发出一声沉闷的断裂声,裂缝从墙顶贯穿到了墙根,碎土块从豁口处崩塌下来,扬起漫天灰黄色的尘雾。
尘雾被河风吹散后,万胜门外那段城墙出现了一个数丈宽的大豁口,断裂的夯土层裸露在外,里面嵌着好几块围城初期填入的木桩和碎石,木桩的断面已经朽烂发黑。
铁浮屠开始渡河。
他们的甲胄在晨光下泛着冷硬的铁灰色光泽,甲片之间用熟牛皮绳缀连,牛皮绳被桐油浸过,在干燥的空气中硬得像铁条。每人手持大斧或铁锤,步伐沉重而整齐,浮桥的铁链被他们的体重压得咯吱作响。
他们的战马留在北岸——铁浮屠是重甲步兵,攻坚时不骑马,徒步冲锋时全身铁甲的重量加上武器的重量足以压垮任何轻型盾牌。
刘锜站在豁口后方的新弩机阵地上,用那只在富平被硝烟熏得视力减退的独眼紧紧盯着铁浮屠的推进节奏。
富平那一仗教会了他一件事:铁浮屠的冲击力在于密集阵型,只要把他们堵在豁口处不让展开,重甲的优势就会变成劣势。铁浮屠进了豁口,两侧弩机交叉射击,正面用沙袋和拒马堵住,逼他们在狭窄通道里停下来——停下来就死。重甲步兵在狭窄空间里无法转身,无法躲避两侧飞来的弩箭,盔甲越重,行动越迟缓。
铁浮屠涌入豁口的那一刻,弩机阵地的弓弦同时弹回。
弩箭从豁口两侧和正前方三个方向同时射来,铁浮屠举起盾牌格挡,但弩箭的密度太大,盾牌挡得住正面挡不住两侧。
两侧射来的弩箭钉进铁浮屠甲胄的缝隙,铁浮屠的甲片是用熟牛皮绳缀连的,弩箭穿透牛皮绳后扎进皮肉,中箭的铁浮屠闷哼着单膝跪地。
后续的铁浮屠踩着同伴的背继续往前推,豁口处迅速堆起了第一道尸体障碍,铁浮屠的甲胄在弩箭反复射击下发出暴雨般的密集脆响,有些甲片被打穿,有些弩箭卡在甲片缝隙里折断了箭杆。
刘锜下令点燃火油。
豁口后方事先埋设的油罐被同时引爆,火油沿着马道地面流淌,在豁口处形成了一道数尺高的火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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