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章 延州烽火(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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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括没有给夏军喘息的机会。他下令各部乘胜追击,一路杀进了西夏境内,攻下了摩崖寨,俘获男女万余人、牛羊三万余。
“注释”顺宁寨之战是沈括在延州任上的一次重要胜仗。《宋史·沈括传》记载:“夏人寇顺宁寨,括遣将景思谊、屈理以三千人攻其旁,李达以千人继之,扬言括将大军至。夏人惊溃,乘胜拔磨崖寨,获男女万人、牛羊三万。”
这一仗,沈括打出了威风。延州的百姓奔走相告,说沈知州是个会打仗的人。延州的士气大振,士兵们不再畏敌如虎,而是跃跃欲试,想要在战场上立功。
可沈括知道,这些胜仗,只是前菜。
主菜,还在后面。
十月,种谔率军攻下了米脂、银州等地,前线捷报频传。可就在这时,一个意外发生了——河东路的王中正部在深入西夏境内后,因为粮草不继,被迫撤退,经过鄜延路的时候,军心涣散,士气低落。
沈括站在延州城墙上,看着那些垂头丧气的士兵从城下经过,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这也许是一个机会。
他立刻召集部将,说出了自己的计划:“河东路虽然撤了,可西夏人不知道他们撤了。我们利用这个时机,在绥德城制造声势,就说朝廷已任命沈括兼领河东十二将,准备再次西讨。西夏人要是以为我们还有后续兵力,一定会害怕。”
部将们面面相觑。这个计策太大胆了。万一西夏人识破了怎么办?
沈括说:“识破是死,不试试也是死。试试,至少还有活路。”
两天后,绥德城外,宋军的旌旗铺天盖地。沈括命人在城外的平原上扎下大营,营帐连绵数里,炊烟袅袅。他又命士兵在大营里来回走动,制造大军云集的假象。
西夏的探子闻讯赶来,远远地看到了这番景象,吓得脸色发白,连夜奔回报信。
驻守塞门、浮图、吴堡、义合的西夏守军,听说沈括节制河东十二将、不日就要大举西讨的消息后,军心动摇。他们派人来打探消息,亲眼看到了边境上“大队人马聚集、声势浩大”的情景,信以为真,当夜就弃城而逃。
第二天一早,沈括派出的侦察兵回来报告:四座寨城,空无一人。
沈括命各部迅速占领,兵不血刃地拿下了浮图、吴堡、义合三寨,拓地近千里。
“注释”沈括兵不血刃取浮图、吴堡、义合一事,《续资治通鉴长编》有明确记载。据《宋史·地理志》,浮图寨在今陕西子洲县西,吴堡在今陕西吴堡县,义合在今陕西绥德县境内。沈括利用河东路撤军的时机,以虚张声势之策迫使西夏守军弃城而逃,不费一兵一卒即夺取了多座要塞,展现了高超的军事谋略。
元丰五年二月,朝廷的诏令到了。
诏令上说:鄜延路经略安抚使沈括,“守安疆界、就副边事有劳”,特升为龙图阁学士。
沈括接到诏令的时候,正在延州城的书房里,翻看一本从润州寄来的书稿。那是他的《梦溪笔谈》的初稿,他已经写了三十多卷,每写好一卷就让人送一份来延州。
“龙图阁学士。”沈括喃喃自语,把诏令放在桌上。
龙图阁学士,从三品,比他之前的龙图阁待制高了整整一级。这是他以军功换来的赏赐,是他用延州一千多个日夜换来的。
可他的心里,却没有多少喜悦。
王安石罢相后,新法被一条条废除。免役法、青苗法、保甲法,他当年在大名府为之呕心沥血的改革,正在土崩瓦解。
他在延州打了三年仗,收复了失地,稳固了边防,可在朝堂上,没有人记得这些。
他们只记得他是“反复无常”的沈括,是“依附大臣”的沈括,是“越权言事”的沈括。
“注释”龙图阁学士是宋代重要的文学侍从之职,从三品。据《宋史·职官志》,龙图阁学士与龙图阁直学士、龙图阁待制同为龙图阁职名,以“藏太宗御制御书”而得名。沈括由龙图阁待制升为龙图阁学士,是在延州任上军功卓着的结果。据《续资治通鉴长编》元丰五年二月壬寅条记载:“诏以鄜延路经略安抚使沈括守安疆界、就副边事有劳,迁龙图阁学士。”
三月,一个消息传到延州:西夏打算以金汤城为据点,招兵买马,伺机南侵。
金汤城是西夏在边境上的重要据点,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如果不拔掉这颗钉子,鄜延路的防线就始终有一个缺口。
沈括召集部将商议对策。
“强攻不行。”副总管曲珍说道,“金汤城山高路险,我们要是硬攻,伤亡太大。”
沈括看着地图,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个字:“引。”
引,引蛇出洞。
他指着地图上的葭芦:“这里是西夏的另一个据点,离金汤不远。我们先做出要攻打葭芦的姿态,把西夏的兵力吸引过去,然后主力掉头攻打金汤。等金汤到手,再回头收拾葭芦。”
曲珍眼前一亮:“声东击西?”
“对。”沈括在地图上画了一道线,“你带两万步骑,从东川出发,扬言要去打葭芦。西夏人听到消息,一定会往葭芦方向增兵。等他们的兵力调动完了,你立刻掉头,三天之内赶到金汤城下。金汤兵力空虚,你趁虚而入,一举拿下。”
“金汤拿下之后呢?”
“金汤拿下之后,你再移兵讨葭芦。我在绥德屯兵策应,你分兵两路——派李仪从河东客台津夜渡黄河,抄葭芦的后路;訾虎率麟、丰军从河西正面进攻。前后夹击,葭芦必破。”
曲珍听完,拍案叫绝:“沈帅好计策!”
“注释”金汤城在今陕西志丹县西一百里,葭芦寨在今陕西佳县。北宋时期,这两处都是宋夏边境上的重要军事据点。沈括“声东击西”的战术,据《宋史·沈括传》记载,是他在延州任上的重要军事成就之一。曲珍是沈括的副总管,《宋史》有传,称其“善骑射,有谋略”。
四月,曲珍率两万步骑出发。
一切按照沈括的计划进行。曲珍先做出要攻打葭芦的姿态,西夏果然往葭芦方向增兵。曲珍趁其不备,突然掉头,急行军三天,赶到金汤城下。
金汤城的守军以为宋军还在葭芦方向,万万没想到他们会突然杀到,仓皇应战,一触即溃。曲珍攻下了金汤城,俘获粮草辎重无数。
金汤到手后,曲珍立刻移兵讨伐葭芦。李仪从河东客台津夜渡黄河,抄了葭芦的后路;訾虎率麟、丰军从河西正面进攻。西夏守军前后受敌,军心大乱,弃城而逃。曲珍兵不血刃地拿下了葭芦。
捷报传到延州,沈括正在书房里写《梦溪笔谈》中关于延州石油的那一节。
他在延州期间,在二郎山地区发现了当地人称之为“石液”的可燃液体,当地人用它点灯、润滑车轴。他经过反复观察和实验,第一次提出“石油”这个名称。他在《梦溪笔谈》中写道:“此物后必大行于世,自余始为之。”
他不知道,一千多年后,他的预言真的实现了。
“注释”沈括命名“石油”一事,见于《梦溪笔谈·杂志一》:“鄜延境内有石油,旧说‘高奴县出脂水’,即此也。生于水际沙石,与泉水相杂,惘惘而出。土人以雉尾挹之,乃采入缶中,颇似淳漆,燃之如麻,但烟甚浓,所沾帷幕皆黑。余疑其烟可用,试扫其煤以为墨,黑光如漆,松墨不及也,遂大为之。其识文为‘延川石液’者是也。此物后必大行于世,自余始为之。”这是“石油”一词首次出现在人类文献中。
延州城外的大校场上,士兵们正在演练新编的阵法。
这套阵法是沈括自己设计的。他在熙宁年间就研究过兵法,编过《九军战法》。在延州的三年里,他把自己的军事思想付诸实践,设计了一套适合陕北地形的防守反击战术。
他站在点将台上,看着
这些士兵,很多人是他亲手挑选出来的延州子弟。三年前,他们还只是市井少年、农家子弟,连弓都拉不开。现在,他们已经成长为虎狼之师,足以和西夏的精锐骑兵一较高下。
“沈大人,朝廷来了旨意。”陈履快步走来,手里拿着一份公文。
沈括接过,展开。看了一遍,脸色沉了下来。
旨意是元丰五年五月下的,说朝廷决定在横山修筑一座新城,以巩固边防,派给事中徐禧前往鄜延路,与沈括共同商议筑城事宜。
沈括读完,沉默了很久。
他走到地图前,看着横山山脉的走势,眉头紧锁。横山是西夏的天然屏障,如果宋军能在横山修筑城池,就能直接威胁西夏的核心区域。这个战略构想,是他和种谔共同提出的,一直是他心中最想做的事情。
可问题是,筑城的地点选在哪里?
种谔主张修复旧银州,那里有城墙基础,工程量小,防守也方便。沈括主张筑城石堡,那里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可以控制一大片区域。
可徐禧来了之后,提出了第三个方案——永乐埭。
沈括拿着地图看了三天三夜,最终同意了这个方案。
他太想筑城了。
横山筑城,是他和种谔多年来的夙愿。如果能成功,西北边防将面貌一新。徐禧是朝廷派来的特使,如果他反对徐禧的方案,徐禧完全可以绕过他直接向神宗汇报。到时候,筑城的事可能就要泡汤。
他不想冒这个险。
七月,徐禧抵达延州。两人见了面,沈括详细介绍了自己的战略构想,徐禧听得很认真,不住地点头。可当沈括提到筑城石堡的建议时,徐禧摇了摇头。
“沈帅,石堡虽险,但地处偏远,补给困难。永乐埭就不一样了,离银州不远,交通方便,又是横山的要冲,占据了永乐埭,就等于在横山钉下了一颗钉子。”
沈括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徐给事说得有理。就按你说的办。”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永乐城的命运,已经不在他手里了。
“注释”永乐城之战是北宋军事史上的一场重大失败。据《宋史·夏国传》记载,西夏以三十万大军围攻永乐城,城破后宋军损失惨重,士卒、役夫死亡二十余万,徐禧、李舜举等皆殉国。沈括在此战中“不能救援”,被责“措置乖方”,贬为筠州团练副使。关于筑城地点的争论,《续资治通鉴长编》有详细记载:种谔主张修复银州,沈括主张筑城石堡,徐禧主张筑城永乐埭,最后神宗采纳了徐禧的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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