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章 弹劾(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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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变。
这就够了。
“世叔,我不在汴梁,您多保重。”沈括站起身,向徐峰行了一礼。
“去吧。”徐峰拍了拍他的肩膀,“宣州是个好地方,你会喜欢的。”
沈括转身,走出了茶楼。
外面的阳光很刺眼,他眯起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朝城东的方向走去。
那里有他的宅子,有他的书,有他这几年的文稿。
他要回去收拾行囊。
沈括被贬的消息,很快传遍了汴梁城。
三司的属官们,有的替他惋惜,有的松了一口气,有的暗暗庆幸自己没有和他走得太近。
免役司的刘主事,是沈括在三司最得力的助手。沈括在的时候,他鞍前马后,任劳任怨。沈括被贬的消息传出来后,他当天下午就去拜访了蔡确的门生,表达了自己的“忠心”。
陈履知道这件事后,气得浑身发抖。
“沈大人,刘主事那个白眼狼,竟然跑去巴结蔡确了!”陈履愤愤不平地说道,“您在的时候,他对您毕恭毕敬,一口一个‘沈大人英明’。您一走,他就……”
“就怎样?”沈括正在书房里整理文稿,头都没抬。
“就去投靠蔡确了!”
“哦。”沈括应了一声,继续整理文稿。
陈履急了:“沈大人,您就不生气吗?”
沈括放下手里的文稿,抬起头,看着陈履。
“陈履,我问你,刘主事是靠什么本事当上免役司主事的?”
陈履想了想,说:“他做事还算勤快,账目也清楚。”
“对,他做事勤快,账目清楚。”沈括说道,“他巴结谁,是他的自由。只要他不影响工作,不影响百姓,我管不着。”
“可他这是忘恩负义!”
“他对我有什么恩义?”沈括摇了摇头,“陈履,在朝堂上,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今天是朋友,明天可能是敌人。今天是对手,明天可能是盟友。你要是为了这种事生气,你一天都活不下去。”
陈履沉默了。
他知道沈括说得对,可他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陈履,”沈括站起身,走到陈履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跟着我这么多年,吃了不少苦。这次我去宣州,你可以选择留下。我不会怪你。”
陈履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溜圆:“沈大人,您这是什么话?我陈履虽然没什么本事,但还不是那种背信弃义的小人!您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沈括看着陈履,眼眶微微发红。
“好。”他的声音有些沙哑,“那咱们一起去宣州。”
七月初九,沈括离京的日子。
天还没亮,他就起了床,把最后几箱书搬上马车。宅子已经退了,钥匙交给了房东。他在汴梁城住了将近四年,离开的时候,除了几箱书、几件换洗衣服、一箱文稿,什么都没有带走。
陈履赶着马车,从城东的巷子里出来,沿着御街向南薰门的方向走。
天刚蒙蒙亮,街上没什么人。两旁的店铺都关着门,只有几个卖早点的摊贩在生火做饭,炊烟袅袅升起,在晨风中飘散。
沈括坐在马车上,掀开车帘,看着这条他走了无数次的御街。
四年前,他第一次走进这座都城的时候,还是一个不起眼的中书省小官。那时的他,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生怕做错事、说错话。
四年后,他离开的时候,已经是三司使、翰林学士,位列朝堂之巅。
他在这里经历了太多——被王安石赏识,被旧党攻击,被神宗信任,被吕惠卿陷害,被蔡确弹劾。他在这里交到了朋友,也树下了敌人;他在这里学到了很多,也失去了很多。
可他从不后悔。
因为这四年,他做了他想做的事。
马车走到南薰门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城门下,站着几个人。沈括定睛一看,是保丁学堂的几个学员。
他们穿着粗布衣服,有的手里拎着一篮子鸡蛋,有的抱着几双布鞋,有的提着一壶酒。看到沈括的马车,他们呼啦一下子围了上来。
“沈大人!沈大人!”
沈括连忙跳下马车,看着这些年轻的面孔,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你们怎么来了?”他的声音有些发紧。
“沈大人,我们听说您要走了,特地来送您。”一个年轻的保丁说道,眼眶红红的,“您教我们读书认字,教我们做人做事。我们没什么能报答您的,这点鸡蛋和布鞋,是我们的一点心意,您一定要收下。”
“是啊,沈大人。”另一个保丁把酒壶举了起来,“这是我们保定的老酒,不值钱,可劲儿足。您在路上喝一口,暖暖身子。”
沈括看着他们,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在朝堂上,他被人弹劾、被人攻击、被人背叛。可在这里,在那些他帮助过的百姓面前,他得到了最真诚的感激。
“谢谢你们。”沈括接过鸡蛋、布鞋和酒壶,声音哽咽,“你们回去好好练,好好学。保家卫国,靠你们了。”
“沈大人放心!”保丁们齐声喊道。
沈括转身上了马车,挥手告别。
马车驶出南薰门,驶上了通往南方的官道。
身后的汴梁城,在晨光中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最终消失在了地平线上。
沈括坐在马车里,手里捧着那壶老酒,沉默了很久。
“沈大人,”陈履的声音从外面传来,“您没事吧?”
“没事。”沈括擦了擦眼角,深吸一口气,“走吧,去宣州。”
马车吱吱呀呀地向前走,车轮碾过官道上的尘土,扬起一路烟尘。
沈括靠在车壁上,闭上了眼睛。
他知道,宣州不是终点。
他还有很多事要做。
他的那本书,他想了很久的那本书,终于有时间写了。
“注释”沈括被贬宣州的时间,据《续资治通鉴长编》记载为熙宁十年七月。关于蔡确弹劾沈括的具体罪名,史书记载较为简略,但“前后反复”是核心指控。沈括在宣州任上约三年(1077-1080),期间的主要政绩是兴修水利,其中以“万春圩”最为着名。同时,他也开始了《梦溪笔谈》的早期资料收集和整理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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