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熙宁大旱,天地仁心(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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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眼神清亮而坚定,没有半分动摇:“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可我们生而为人,总该存一点仁心。就算历史的车轮注定要碾过去,我也总要在车轮底下,多救几个能救的人。”
徐峰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没有了往日的疏离与冷静,只剩下全然的认可。他想起了刚见到沈括时,那个在司天监里小心翼翼、对着未来满心惶恐的年轻人,如今,他已经能坦然面对正史的不可更改,依旧选择一往无前。总局的评估没有错,沈括,早已不需要任何来自未来的指引。
“注释:沈括在熙宁七年大旱期间,确实全程参与了汴梁城的赈灾事宜。他不仅主持了城外流民的安置与赈济,还针对旱灾导致的汴河水位下降问题,提出了“以浚川杷疏浚河道”的水利方案,解决了漕运粮船搁浅的难题,保障了赈灾粮食的运输,其务实的赈灾举措,在当时极大地缓解了流民的生存危机。”
两人正说着,远处忽然传来一阵骚动,夹杂着孩童的哭声与妇人的尖叫。沈括脸色一变,立刻快步走了过去,只见流民队伍里,一个老妇人抱着一个四五岁的孩子,正瘫坐在地上痛哭,孩子脸色青紫,嘴唇干裂,浑身滚烫,已经没了气息,旁边的几个流民围着,满脸的悲戚与麻木,这样的场景,这些天里,他们已经见得太多了。
沈括蹲下身,伸手探了探孩子的鼻息,又摸了摸他的脉搏,指尖一片冰凉。他闭了闭眼,心里像被针扎一样疼。他从怀里拿出徐峰给的药粉,递给旁边的妇人,低声嘱咐着防疫的方法,又让吏员拿来两袋米,递给了老妇人。老妇人接过米袋,对着他连连磕头,额头撞在沙土上,磕出了血印,嘴里反复念叨着“谢谢青天大老爷”。
沈括扶起她,喉咙发紧,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忽然想起了王雱。想起了那个病逝在甜水巷府邸里的年轻人,想起了他弥留之际,还在问自己有没有守住大宋,有没有守住新法;想起了他说的那句“必要的代价”。那个假冒的时空特派员告诉王雱,朝堂的动荡、人心的杂念,都是加固屏障的燃料,大旱与灾荒,不过是法器运行的副作用,是必要的代价。
可这些代价,从来都不是落在朝堂上的衮衮诸公身上,而是落在这些手无寸铁的百姓身上,落在这些饿死在路边的老人和孩子身上。
那天下午,沈括处理完赈灾棚的事,没有回集贤院,而是转身进了皇城。他要去面见神宗,无论如何,他都要拿到赈灾的粮款,救下城外的数十万流民。哪怕他知道,自己改变不了正史的走向,也总要为这些百姓,争一争这一线生机。
从皇宫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神宗最终还是准了他的奏请,从内藏库拨了两万石粮食,用于城外流民赈济。只是走出垂拱殿时,他分明看见,这位年轻的帝王眼底,满是挥之不去的疲惫与动摇。沈括心里清楚,连续数月的大旱,旧党无休止的攻讦,两宫太后的施压,早已磨平了这位帝王最初锐意革新的锐气。
黄沙依旧漫天飞舞,汴梁城的街面上,行人寥寥无几,家家户户都紧闭着门窗,只有远处的皇城,依旧灯火通明,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压抑。
沈括刚走到御街中段,便被一个人拦住了去路。是徐峰。
徐峰的脸色异常凝重,手里紧紧握着那台时空节点修正仪,屏幕上的蓝光一闪一闪,透着一股不祥的气息。看见沈括,他快步迎了上来,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前所未有的警惕:“沈括,出事了。”
沈括的心猛地一沉:“怎么了?难道还有漏网的维度入侵者?”
王安石府邸那夜,两名马可文明的入侵者已经被时空禁锢程序收押,总局也确认过,108号时空的入侵主体已被清除,他实在想不通,还会有什么变故。
“比那更糟。”徐峰把修正仪递到他面前,屏幕上跳动着一串异常的能量波动曲线,“总局刚刚发来警报,监测到安上门附近,出现了强烈的维度污染波动,和之前崇政殿地下的污染源,特征完全一致,是当年那批污染源的残余能量体,借着这场大旱滋生的戾气,重新凝聚了起来。而且,我刚刚收到消息,安上门监门官郑侠,已经写好了奏疏,重新画了《流民图》,准备明日早朝,闯银台司,直接把东西递到陛下手里。”
沈括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怎么会忘。熙宁四年,郑侠就已经借着那场被污染源加剧的大旱,献过一次《流民图》,若非他与徐峰及时清除了污染源,稳住了神宗的心神,王安石早已在三年前罢相,新法也早已夭折。可他没想到,时隔三年,正史的力量终究还是推着这件事,再次走到了眼前。
更让他心惊的是,这件事里,竟然还牵扯到了维度污染的残余能量。
难道,那些入侵者的阴魂,从来就没有彻底消散?他们借着这场大旱,借着朝野上下对新法的不满,再次凝聚起来,要借着郑侠的二次献图,给新法,给这个大宋,最后一击?
徐峰看着他震惊的神色,语气愈发沉重:“还有更糟的。总局刚刚比对了能量波动,这股污染信号,已经完全附着在了郑侠新画的《流民图》上。熙宁四年那次,我们清除了污染源,也打散了附着在图上的污染能量,可这一次不一样。王安石已经罢相出京,王雱也没了,新党群龙无首,陛下本就心神动摇,一旦这幅图明日递到陛下手里,里面裹挟的维度污染能量,会直接放大陛下内心的动摇与否定,不止是罢黜王安石,甚至会下旨全面废除新法。到时候,正史的核心主线会被彻底颠覆,整个时空都会再次陷入动荡。”
夜风卷着黄沙,狠狠撞在两人身上,御街两旁的灯笼被吹得东倒西歪,昏黄的灯火在黑暗里明明灭灭,像极了这座风雨飘摇的帝都,和这场注定要席卷朝堂的滔天巨浪。
沈括握着拳,站在漫天风沙里,看向不远处的安上门方向,那里一片漆黑,像一张张开的巨口,正等着将所有人都吞噬进去。
他知道,一场远比维度入侵更凶险的风暴,已经近在眼前了。而他和徐峰,既不能干预正史里郑侠献图的核心事件,又要阻止维度污染篡改神宗的意志,他们陷入了一个前所未有的两难境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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