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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0章 淮南烽火急,单骑赴危局(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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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他熙宁四年拟定的那四条赈灾策论,经过了实践的检验,一传十十传百,已经在不少地方官员中私下流传,成为了他们赈灾效法的榜样。

沈括知道后,心里五味杂陈。欣慰的是,自己做的事,终于帮到了更多的人;苦涩的是,这些事,本该是朝廷早就该做的,本该是每个地方官的分内之事,却要等到灾民饿死,等到天下大乱,才有人敢站出来做。

在扬州停留了一天,了解了淮南灾情的整体情况,沈括没有多待,立刻带着人,赶往了灾情最严重的和州。

和州,是淮南两路的重灾区。蝗灾最烈,洪水冲垮了三处淮河大堤,整个和州,几乎成了一片泽国,十几万灾民流离失所,饿殍遍地。

沈括到了和州,第一件事,就是带人去核查常平仓的存粮。

可核查的结果,让他怒不可遏。

和州常平仓的账面上,白纸黑字写着,存粮八万石。可实际打开仓廪查验,里面空空如也,只剩下不到两万石陈粮,还都发了霉,根本不能吃。整整六万石粮食,不翼而飞。

他把和州知州、通判、县丞全都召集到了常平仓,让他们给个说法。

知州推说,是洪水冲垮了仓廪,粮食被水冲走了,属于正常损耗;通判推说,是账目做错了,实际存粮就是这么多;县丞更是直接把锅甩给了新法,说青苗贷放出去收不回来,粮食都拿去填补青苗贷的窟窿了。

所有人都在推卸责任,所有人的推脱都欲盖弥彰,脸上没有半分愧疚,只有满不在乎的敷衍。他们笃定,沈括一个人,查不到他们头上,就算查到了,朝中也有人会保他们。

看着这群拿着朝廷俸禄,却眼睁睁看着百姓饿死,把救命粮倒卖中饱私囊的蛀虫,沈括气得浑身发抖。

可他没有像上次在沭阳那样,忍气吞声,也没有当场大发脾气。他甚至没有追问,到底是谁把粮食贪了,到底卖到了哪里。

他只是冷冷地看着这群人,让和州知州交出了所有的账目,带着自己的书吏,一条一条地核对,一笔一笔地清查,熬了整整一个通宵,把六万石粮食的去向,查得清清楚楚,所有的证据,都整理得明明白白。

第二天一早,他就写了一封奏折,把空缺的六万石粮食数目,连同查实的所有证据,派人快马加鞭,直接送往汴梁城,送到了神宗皇帝的御案前。

他知道,这件事,以他淮南赈灾使的身份,不能直接处置这些知州通判,他们的任免,在中书省,在皇帝手里。但他可以让皇帝知道,让天下人知道,这些蛀虫到底做了什么。至于皇帝怎么处置他们,不是他眼下该操心的事。

淮河岸边的几十万灾民,还等着粮食救命。

他没有在和州官场的烂事上浪费时间,立刻从附近几个灾情较轻的州,紧急调拨了粮食,又顶着压力,截留了从淮河运往汴梁的一部分江淮漕粮,在和州、滁州、楚州等地,一口气设立了四十多个粥厂,把流民分批安置,先稳住了局面,不让灾民再饿死。

可粮食,依旧不够。

淮南常平仓的窟窿,比京畿三路更大,贪腐更严重,几乎十仓九空。他手里的粮食,加上朝廷陆续拨付的赈灾粮,也只够支撑两个多月。两个月之后,如果没有新的粮食来源,如果不能让灾民恢复生产,这些灾民,还是会饿死,局面还是会彻底失控。

更让他焦头烂额的,是朝中的弹劾。

他截留漕粮,严查常平仓亏空,触动了太多人的利益。淮南的地方官,联合了朝中的旧党官员,一封接一封的弹劾奏折,送到了皇帝的御案上。有的说他在淮南“滥用民力,沽名钓誉”,有的说他“截留漕粮,目无朝廷”,还有的翻出旧账,说他之前在汴河疏浚工程中贪污受贿,请求朝廷立刻将他罢免,押回汴梁治罪。

每天,都有弹劾他的奏折副本,从汴梁送到他的营帐里。他看都不看,直接扔到一边,依旧每天忙着赈灾,忙着安置灾民,忙着兴修水利,几天几夜不合眼,是常有的事。

有一次,他从一个州县巡查回来,骑着马,实在太累了,竟然在马背上直接睡着了,身子一歪,差点从马上摔下来,幸好身边的护卫眼疾手快,扶住了他,才没出事。

护卫劝他歇一歇,他只是摇了摇头,笑着说了一句:“多走一个村子,就能多救几个人。歇不得。”

可他心里清楚,光靠施粥,救得了一时,救不了一世。他必须从根源上,解决淮南的问题。

洪水退去之后,农田全被淤泥覆盖,沟渠全部淤塞,水利设施损毁殆尽。积水排不出去,盘桓成了一片一片的死水洼,成了蚊虫和疫病的温床。好几处安置营里,已经出现了痢疾和疟疾,每天都有几十人死在营帐里,负责掩埋的人手都不够用了。

只有把水排出去,把沟渠疏通,把农田重新开垦出来,让灾民种上粮食,这些灾民才有活路,这片土地才有未来。

他必须立刻动手,兴修水利,恢复生产。

可就在他准备召集人手,启动水利工程的时候,一件让他意想不到的事发生了。

他派去和州下辖的乌江镇核查粮账的两名书吏,在乌江镇被人袭击,身受重伤,随身携带的账册,不翼而飞。

而根据受伤的书吏说,袭击他们的,不是流民盗匪,而是和州州衙的差役。

沈括手里的账册,已经查到了乌江镇,查到了那六万石粮食的最终去向,牵扯到了一个他意想不到的人——当朝参知政事,冯京。

“注释:冯京,北宋大臣,字当世,是宋朝最后一位连中三元的状元,熙宁年间任参知政事(副宰相),是旧党的核心人物之一,多次反对王安石变法,与淮南地方豪强联系密切,《宋史?冯京传》有载。”

他终于知道,为什么和州的官员,敢这么肆无忌惮,敢把救命粮倒卖一空。原来他们的背后,站着一位当朝副宰相。

而更让他心头一沉的是,他怀里的时空节点修正仪,在账册被抢的那一刻,突然发出了一阵尖锐的警报。

屏幕上,那道来自崇政殿的污染信号,突然出现了一次剧烈的波动,和冯京在京城的府邸,形成了清晰的共振。

他终于触碰到了这张网的核心。

可他也知道,从这一刻起,他面对的,不再只是淮南的地方贪官,而是整个朝堂的旧党势力。

一场针对他的致命风暴,已经悄然拉开了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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