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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8章 昭文观书,秘阁见星轨(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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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工作,是校勘典籍。他校勘得极为认真,一个字,一个词,一句话,都要反复核对,找不同的版本对照,查阅各种史料,确保没有半点错漏。遇到残缺的典籍,他就想方设法,找其他的版本,把残缺的地方补全;遇到手抄本里的错字、漏字,他就一一校正,做好批注。

馆里的其他同僚,大多都是把这个编校的职位,当成升官的跳板,每天来馆里点个卯,喝喝茶,聊聊天,应付了事,很少有人像沈括这样,认认真真地校勘典籍,每天泡在藏书楼里,废寝忘食。

宋敏求见沈括每天来得最早,走得最晚,校勘的典籍,也是最精良、最准确的,对他越发看重,也越发欣赏。

有一天,宋敏求在藏书楼里,看到沈括抱着一本泛黄的手抄本,坐在角落里,一字一句地校勘,连他走到身边,都没发现。宋敏求忍不住笑着问道:“沈编校,你每天这么读书,校勘典籍,到底是为了什么?读这么多书,有什么用?”

沈括听到声音,才回过神来,连忙起身行礼,想了想,认真地回答道:“回宋学士,读书,不是为了用。读书,是为了明理。明天地运行之理,明世间万物之理,明治国安民之理。理明白了,用,自然就在其中了。”

宋敏求闻言,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点了点头,满眼赞许:“说得好!说得好啊!读书明理,这四个字,说到了根本上!难怪你年纪轻轻,就能做出这么多成绩,果然是有大见识的人!”

从那以后,宋敏求对沈括更加看重,昭文馆里的很多重要典籍,都交给沈括来校勘。藏书楼的钥匙,也给了沈括一把,允许他随时进入藏书楼看书、校勘。

沈括更是如鱼得水。

除了校勘典籍,他把所有的时间,都用在了读书上。

他读经史,读诸子,读兵法,读医书,读算书,只要是藏书楼里有的书,他都想读一遍。

他读《史记》《汉书》,研究历代的典章制度,赋税改革;读《孙子兵法》《武经总要》,研究历代的军事制度,边防策略;读《黄帝内经》《伤寒杂病论》,研究中医医理,医药方剂;读《周髀算经》《九章算术》,研究算学公式,测量方法。

甚至连《山海经》《博物志》《搜神记》这些志怪杂书,他也一一细读。别人看这些书,只当是奇闻异事,可他看这些书,看到的是古人对世界的认知,对地理的探索,对万物的想象。他会把书里记载的东西,和自己亲眼见过的地理风物,一一对照,验证真伪,写下自己的注解。

日子一天天过去,沈括在昭文馆里,读的书越来越多,学识也越来越渊博。他就像一块海绵,在这片书海里,疯狂地吸收着养分,充实着自己。

而真正让他痴迷的,还是天文历法之学。

有一天,沈括在藏书楼的最深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发现了一个落满了灰尘的木箱子。他打开箱子一看,里面竟然是一套完整的唐代手抄本《开元占经》。

沈括的手,瞬间就抖了。

《开元占经》,全名叫《大唐开元占经》,是唐代天文学家瞿昙悉达编撰的一部天文历法着作,里面记录了唐代之前,几乎所有的天文历法知识,有二十八宿的度数,有日月五星的运行规律,有日食月食的推算方法,还有古代的各种星占术数,甚至还翻译了印度的《九执历》,是中国古代天文历法的集大成之作。

可这部书,在唐末五代的战乱中,失传了。大宋建立一百多年,无数的天文学家,都在寻找这部书,却始终找不到。

沈括做梦也没想到,这部失传了几百年的奇书,竟然藏在昭文馆的藏书楼里,被他找到了。

他如获至宝,抱着那套《开元占经》,手都在抖,像是抱着稀世珍宝。他找了个安静的角落,坐下来,一页一页地翻开,一字一句地读了起来。

这一读,就是整整三天。

他把自己关在藏书楼里,饭都忘了吃,觉也忘了睡,抱着《开元占经》,没日没夜地读,没日没夜地记笔记。

书里的内容,太丰富,太珍贵了。里面记录了很多已经失传的古代历法,比如《黄帝历》《颛顼历》《太初历》等等,还有大量的天文观测数据,星宿位置,日月食的记录。

沈括越读,越入迷,越读,越觉得震撼。他前世是医学院的研究员,却对天文物理有着极深的研究,对这些天文历法知识,再熟悉不过了。他看着一千多年前,古人观测到的天文数据,推算出的日月食规律,心里满是敬佩。

他一边读,一边做笔记,把书里的精华,都抄录下来,写下自己的理解和注解。同时,他也把自己前世学到的天文知识,偷偷地加了进去,比如岁差的精确计算,比如日月五星的运行轨道,比如日食月食的形成原理。

他不敢写得太明显,只敢用这个时代能理解的语言,一点点地写在笔记里。他知道,这些知识,现在说出来,没人会信,甚至会给他招来杀身之祸。可他相信,总有一天,这些知识,会有用的。

除了读《开元占经》,他还开始自己观测天象。

每天夜里,他都会偷偷地爬上昭文馆的藏书楼顶,那里视野开阔,没有遮挡,是观测天象的好地方。他带着自己抄录的《步天歌》,带着《开元占经》,还有自己画的星图,仰着头,对着漫天的繁星,一颗一颗地辨认,一颗一颗地测量位置。

他发现,《开元占经》里记载的很多星宿的位置,和他现在观测到的,有细微的偏差。还有《步天歌》里的一些星官,和他实际观测到的,也有出入。

他知道,这是岁差造成的。岁差导致春分点西移,恒星的位置,会随着时间的推移,发生细微的变化。从唐代到宋代,已经过去了三百多年,星宿的位置,自然会有偏差。

可在这个时代,很多天文学家,都不承认岁差的存在。他们认为,天是永恒不变的,星宿的位置,也是永恒不变的,古书上写的,就是对的,不会有错。

沈括把自己观测到的数据,都一一记了下来,和《开元占经》里的记载,做了详细的对比,计算出了岁差的精确数值。他把这些,都写在了自己的笔记里,没有告诉任何人。

他知道,自己现在人微言轻,说了也没人信。他只能把这些东西,先记下来,等将来,有机会了,再公之于众。

这天夜里,沈括又爬上了藏书楼顶,观测北极星。

他发现,历来的天文学家,都认为北极星是在天球的正中央,是固定不动的,所以称之为“北辰”,是天之中心。可他连续观测了几个晚上,发现北极星,并不是固定不动的。它其实是在围绕着北天极,做着微小的圆周运动,离北天极,还有三度多的距离。

这个发现,让沈括激动得浑身发抖。

他知道,北极星并不是真正的北天极,只是因为它离北天极最近,所以被古人当成了北天极的标志。地球自转轴的指向,一直在缓慢变化,所以不同的时代,北极星是不一样的。唐代的北极星,和宋代的北极星,并不是同一颗。

这个发现,是前人从来没有明确记载过的。

他立刻拿出纸笔,把自己的观测方法、观测数据,都一一记录了下来,画了图,详细地标注了北极星的运行轨迹。

就在他全神贯注地记录的时候,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沈括吓了一跳,回头一看,只见宋敏求站在楼梯口,正看着他,脸上满是好奇。

“沈编校,大半夜的,你不回家,在这里干什么呢?”宋敏求笑着问道。

沈括连忙收起纸笔,躬身行礼,有些不好意思地道:“宋学士,下官……下官在观测天象,看星星。”

“看星星?”宋敏求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我就说,怎么每天藏书楼的灯,都亮到半夜,原来是你在这里。你什么时候,还学会天文了?”

沈括笑了笑,道:“回宋学士,下官只是在昭文馆里,读了《步天歌》,读了《开元占经》,对天文产生了兴趣,就自己试着观测一下,班门弄斧,让学士见笑了。”

宋敏求闻言,眼睛一亮:“你找到那本失传的《开元占经》了?”

“是。”沈括点点头,“下官在藏书楼的角落里,找到了唐代的手抄本,已经在整理校勘了,等校勘完了,就交给学士您。”

“好!好啊!”宋敏求激动得连连点头,“这部书失传了几百年,没想到被你找到了!这可是大功一件啊!沈编校,你真是给咱们昭文馆,立了大功了!”

他看着沈括,眼里满是欣赏,也满是惊讶。他原本以为,沈括只是个懂水利、懂刑狱的能吏,没想到,竟然还精通天文历法,学识这么渊博。

从那天起,宋敏求对沈括,更加刮目相看了。昭文馆里,但凡和天文历法、算学地理相关的典籍,都交给沈括来校勘整理。

沈括在昭文馆的名声,也渐渐传开了。汴京的文人士大夫们,都知道了,昭文馆里,来了个年轻的编校,学识渊博,无所不通,还找到了失传几百年的《开元占经》,是个难得的奇才。

可沈括,并没有因为这些赞誉,就沾沾自喜。

他依旧每天泡在昭文馆里,读书,校勘,观测天象,研究学问。他知道,自己现在所做的,所学到的,都只是冰山一角。他要学的东西,还有很多很多。

他也知道,朝堂上的风云,正在悄然变化。英宗皇帝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朝堂上的气氛,也越来越紧张。新的时代,很快就要来了。

而他,必须在新的时代到来之前,积蓄足够的力量,才能抓住那个属于自己的机会。

治平三年(公元1066年)的冬天,一场大雪,覆盖了整个汴梁城。

朝廷的一道旨意,送到了昭文馆:命昭文馆,会同司天监,详定浑天仪。

而沈括,因为精通天文历法,被选中,参与这项工作。

看着那道旨意,沈括的眼里,瞬间燃起了光。

他知道,自己真正的机会,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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