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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4章 正统以及南北之乱(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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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德五年的冬天,来得格外寒冷。

德林死后,整个皇宫像是被一层看不见的阴云笼罩着。赵匡胤的话少了,赵德华的话也少了,就连平时最喜欢喂鱼的赵光义,也安静了许多。

池塘里的鱼王,在德林死后的第七天,浮上了水面。

它死了。

赵德华站在池塘边,看着那条僵硬的鱼,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鱼王活了七年,从陈桥兵变那年就在了,陪着赵光义喂了七年,现在也走了。

赵光义蹲在池边,把鱼王捞起来,埋在了梅树下。

“它老了。”他说。

赵德华没有说话。

他知道,鱼王不是老死的。

它和德林一样,死于这个冬天。

十一月的时候,赵匡胤忽然下了一道旨意:派人去湖南,寻访炎帝陵。

朝堂上一片哗然。

炎帝是谁?神农氏,三皇之一,华夏始祖。他的陵墓在哪里?史书上说得含含糊糊,有的说在陕西,有的说在湖北,有的说在湖南。千百年来,没人真正找到过。

赵匡胤要去找?

群臣议论纷纷。有人说这是好事,寻访先贤陵墓,可以彰显朝廷崇古尊贤之心。有人说这是闲事,北边契丹虎视眈眈,南边南汉蠢蠢欲动,哪有闲工夫去找什么炎帝陵?

赵匡胤不听。

他派了翰林学士卢多逊带队,带着一帮礼部的官员,南下湖南,专门去寻访炎帝陵。

卢多逊出发前,赵匡胤特意召见了他。

“卢卿,这次去湖南,不光是为了找炎帝陵。”赵匡胤说,“湖南刚归附不久,人心未稳。你去看看那边的情况,顺便告诉当地的官吏,朝廷没有忘记他们。”

卢多逊领命而去。

赵德华站在一旁,听着这些话,心里有些明白。

找炎帝陵,只是一个名义。

真正的目的,是巩固南方的统治。

五代十国乱了几十年,老百姓早就不知道谁是正统了。现在大宋打下来了,可要让老百姓真心归附,光靠刀不行,还得靠别的。

炎帝陵,就是一个好办法。

炎帝是华夏始祖,是所有汉人的祖先。找到他的陵墓,建庙祭祀,就等于告诉湖南的百姓:你们和大宋是一家人,都是炎黄子孙。

这就是政治。

赵德华看着赵匡胤,心里有些感慨。

这个皇帝,想得真远。

腊月里,卢多逊的奏报传回来了。

他们在湖南茶陵找到了炎帝陵。

茶陵在湖南南部,是一个偏远的小县。当地人世代相传,说那里有一座古墓,是炎帝的葬身之地。墓不大,只有一个小土包,上面长满了杂草。墓前有一块石碑,已经被风雨侵蚀得看不清字了。

卢多逊带着人,把墓地清理了一遍。在墓室深处,他们发现了一些陶片和骨殖。陶片上有古老的纹饰,一看就是上古的东西。

卢多逊在奏报里说:“臣等查阅典籍,遍访乡老,确认此地即为炎帝陵。墓中遗物,皆古时之物,无可疑者。”

赵匡胤接到奏报,大喜。

他当即下旨,在茶陵建庙祭祀炎帝,每年春秋两季,由地方官主祭。还拨了一笔钱,修了一条通往炎帝陵的路,方便百姓前往祭拜。

圣旨下达的时候,赵德华正好在朝堂上。

他看见那些大臣们的表情,有的高兴,有的不屑,有的漠然。

赵普站出来说:“陛下圣明。炎帝乃我华夏始祖,陵墓在我大宋境内,这是天意。从此以后,天下百姓皆知正统所在。”

赵匡胤点点头。

“传旨下去,炎帝陵附近免赋三年,以示朝廷恩德。”

朝堂上,一片山呼万岁。

赵德华站在人群里,看着这一切,心里忽然有些复杂。

他不知道,这座炎帝陵,是真的,还是假的?

也许是真的。茶陵那个地方,确实有古老的传说。也许只是卢多逊为了讨好皇帝,随便找了个土包糊弄。

可那又怎样?

真的假的,重要吗?

重要的是,有了这座陵墓,湖南的百姓就有了归属感。

重要的是,有了这座陵墓,大宋的正统地位就更稳固了。

这就是政治。

真真假假,虚虚实实。

老百姓要的,不是真相,是心安。

腊月二十三,小年。

赵匡胤在宫里设宴,招待群臣。酒过三巡,他忽然提起北边的事。

“北汉那边,最近有什么动静?”

赵普放下酒杯,说:“陛下,刘钧病了,听说很重。他那个儿子刘继恩,是个废物,压不住场面。北汉朝里,现在乱得很。”

赵匡胤眼睛亮了。

“你是说,有机会?”

赵普点头:“陛下,如果刘钧死了,北汉必乱。到时候我们出兵,胜算很大。”

赵匡胤沉默了一会儿,说:“可契丹那边……”

赵普说:“契丹那边,耶律璟还是老样子,整天喝酒杀人,不管事。就算北汉求援,他也未必会出兵。”

赵匡胤想了想,说:“再等等。等刘钧死了再说。”

群臣纷纷附和。

赵德华坐在角落里,听着这些话,心里却在想别的事。

他知道历史。

开宝元年,刘钧死,刘继恩继位,九月被杀的刘继元取代。宋军趁机进攻,一度打到太原城下,但最后还是被契丹击退了。

他知道结果。

可他不能说。

他只能看着。

看着历史一步步向前走。

开宝元年(968年)正月,赵匡胤改元开宝。

新年的第一天,他带着文武百官,去太庙祭祖。香烟缭绕,钟鼓齐鸣,场面隆重得很。

赵德华站在人群里,看着那些牌位,心里忽然有些感慨。

这些牌位,有的真实存在过,有的只是传说。可他们都成了“祖宗”,被后代供奉着,享受着香火。

将来有一天,他也会变成牌位,被人供在这里。

那时候,还会有人记得他吗?

还会有人记得他当过兵,打过仗,见过死人吗?

他不知道。

祭祖结束后,赵匡胤把赵德华叫到偏殿。

“儿子,今年有什么想法?”

赵德华愣了一下,说:“儿臣没什么想法,听父亲安排。”

赵匡胤看着他,目光里有一丝复杂。

“德林走了,朕心里难受。可日子还得过。你是长子,要多担待。”

赵德华点头。

“儿臣明白。”

赵匡胤沉默了一会儿,又说:“北边那边,可能要打仗了。你做好准备。”

赵德华心里一紧。

“父亲,儿臣……”

“朕知道你想去。”赵匡胤打断他,“朕让你去。不过这次,不能只当个兵。你要学着带兵。”

赵德华愣住了。

“带兵?”

“对。”赵匡胤说,“你是皇子,不能一辈子当大头兵。要学会指挥,学会谋划,学会用人。”

他看着赵德华,目光深邃。

“这次打北汉,朕打算派李继勋挂帅,党进、曹彬为副。你跟着他们,学着点。”

赵德华跪下,郑重地磕了一个头。

“儿臣领命。”

七月初,消息传来:北汉主刘钧死了。

刘钧是北汉的第三个皇帝,在位十四年。他活着的时候,北汉虽然弱小,但靠着契丹撑腰,一直苟延残喘。现在他死了,北汉还能撑多久?

赵匡胤立即召集众将,商议出兵的事。

朝堂上,武将们群情激奋,纷纷请战。

“陛下,北汉新丧,人心惶惶,正是出兵的好时机!”

“末将愿领兵出征,踏平太原!”

“陛下,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赵匡胤摆摆手,示意他们安静。他看向赵普。

“则平,你怎么看?”

赵普沉默了一会儿,说:“陛下,臣以为,可以出兵。但有一条——不能贪功。”

赵匡胤挑了挑眉。

“怎么说?”

赵普说:“北汉虽然弱,但有契丹撑腰。我们出兵,他们必然向契丹求援。如果契丹来援,我们就得撤。所以,这次出兵的目标,不是灭北汉,而是打疼它。把它的城池打烂,把它的军队打残,让它几年缓不过来。”

“等它缓不过来的时候,我们再把南边收拾干净。到时候腾出手来,再一举灭之。”

赵匡胤点点头。

“则平说得有理。”

他看着众将,说:“传旨,命李继勋为河东行营前军都部署,党进为副,曹彬为监军,率步骑五万,进攻北汉。”

众将领命。

赵德华站在一旁,心里默默记着这些名字。

李继勋,党进,曹彬。

都是名将。

这一仗,不管输赢,都能学到东西。

八月初,大军从汴梁出发。

赵德华跟着曹彬,走在队伍中间。五万步骑,浩浩荡荡,旌旗蔽日,马蹄声如雷。沿途的百姓纷纷跑出来看热闹,不知道这支军队要去哪里,只知道是去打北边的敌人。

走了十几天,大军进入北汉境内。

第一站,是团柏谷。

团柏谷在太原以南,是北汉的南大门。这里地势险要,两边是山,中间一条谷,易守难攻。北汉在这里驻了重兵,由大将张崇训把守。

李继勋召集众将,商议进攻方案。

有人建议正面强攻,有人建议绕道偷袭,有人建议围而不打,等他们自己出来。

李继勋听完,看向曹彬。

“曹监军,你怎么看?”

曹彬想了想,说:“将军,团柏谷地势险要,正面强攻伤亡太大。不如分兵两路,一路正面佯攻,一路绕到背后,两面夹击。”

李继勋点点头,又看向赵德华。

“大公子,你呢?”

赵德华愣了一下。他没想到李继勋会问他。

“我……”他想了想,说,“我觉得曹监军说得对。不过,绕道背后那条路,要翻山越岭,不好走。得派精锐。”

李继勋笑了。

“大公子说得是。”

他当即下令:党进率两万精兵,绕道背后。李继勋自己率主力,正面佯攻。

三天后,党进的人马成功翻过山岭,出现在团柏谷背后。

张崇训两面受敌,撑不住了。他带着残兵突围,往太原方向逃窜。团柏谷,拿下。

宋军继续北进,一路势如破竹。沿途的州县,有的望风而降,有的稍作抵抗就被攻破。不到半个月,大军就进抵太原城下。

太原城,是北汉的都城。

城高池深,易守难攻。

赵德华站在城外,望着那座巍峨的城池,心里忽然有些感慨。

这就是太原。

五代十国时期,这座城见证了多少血雨腥风。李克用在这里称王,石敬瑭从这里起兵,刘知远在这里建国。现在,轮到宋军来攻了。

他想起历史上的事。

开宝元年,宋军攻太原,没有攻下来。

因为契丹来了。

他不知道这一次,会不会一样。

太原城里的北汉君臣,慌了。

刘继恩刚继位两个月,屁股还没坐热,宋军就打到了城下。他召集众将,问该怎么办。

有人主张守,说太原城固若金汤,宋军攻不进来。有人主张和,说向宋称臣,保全宗庙。有人主张拖,说等契丹来救。

刘继恩六神无主,看向他的宰相郭无为。

郭无为是个能人,也是北汉朝里最聪明的人。他想了想,说:“陛下,臣以为,当向契丹求援。”

刘继恩说:“契丹会来吗?”

郭无为说:“会。北汉是契丹的屏障,如果北汉亡了,契丹就要直接面对宋军。耶律璟虽然昏庸,这点道理还是懂的。”

刘继恩点点头,当即派人出城,向契丹求援。

可他不知道,他等不到契丹的援军了。

因为有人不想让他等。

九月初十,太原城里发生了一场兵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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