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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1章 异端孤灯(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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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历十二年,秋。

京城的梧桐叶落尽了最后一片金黄时,沈默的马车驶出了正阳门。

六十六岁了。在这个时代活了三十多年,从一个穿越者变成了地地道道的大明官员,从翰林院编修做到了内阁首辅,又从首辅退下来,成了一个告老还乡的老臣。

马车辘辘前行,穿过熟悉的街巷。菜市口、宣武门、卢沟桥……每一处都勾起无数回忆。三十多年前,他第一次进京赶考,走的就是这条路。那时他还是个对未来充满幻想的年轻人,以为自己能改变一切。

如今,他只想安安静静地回老家,种种花,养养鱼,偶尔和老友喝喝酒,聊聊往事。

马车行至卢沟桥时,忽然停了。

“老爷,前面有人拦路。”车夫的声音传来。

沈默掀开车帘,只见桥头立着一个熟悉的身影——玄色直裰,面容清瘦,眼神却依旧深邃。

徐峰。

“徐先生?”沈默一怔,随即下车,“你怎么在这儿?”

徐峰微微一笑:“专程来送你一程。”

两人走到桥边,望着桥下潺潺流水。卢沟晓月是京城八景之一,此刻正值黄昏,落日余晖洒在水面上,泛着粼粼金光。

“沈默,”徐峰忽然开口,用了全名,“这些年,辛苦你了。”

沈默摇头:“谈不上辛苦。都是该做的事。”

“不,”徐峰看着他,目光认真,“我要谢谢你。”

“谢我?”

“谢谢你让历史回归了正轨。”徐峰道,“如果不是你主动退让,让张居正上位,历史就会偏移。而你知道,历史偏移的后果是什么。”

沈默默然。他当然知道。历史是一条河流,强行改道,只会泛滥成灾。

徐峰继续道:“有件事,我想告诉你。”

“什么事?”

“你知道你原本的命运是什么吗?”

沈默一怔。

徐峰缓缓道:“按照原本的轨迹,你会死于万历八年冬。死因是‘旧疾复发’——其实就是这些年操劳政务留下的病根。享年……六十二岁。”

沈默愣住了。万历八年……那是四年前。也就是说,如果没有让位给张居正,如果还是自己当首辅,继续操劳下去,四年前他就该死了?

“但现在,”徐峰道,“你主动退居幕后,不再那么操劳,身体反而养好了。所以你能活到告老还乡,能活到六十六岁,还能继续活下去。”

他看着沈默,眼中带着感激:“所以,我要谢谢你。谢谢你让历史回归正轨,也谢谢你……救了自己。”

沈默怔怔听着,许久才回过神来。他望着桥下流水,忽然笑了:“这么说,我还得感谢张居正?要不是他替我当了独夫,我早就累死了。”

徐峰也笑了:“可以这么理解。”

两人沉默片刻,沈默忽然问:“徐先生,接下来你打算去哪儿?”

“继续走。”徐峰望向远方,“万历朝还有很多年,我要看着它走完。然后是天启、崇祯……一直到明朝灭亡。”

“明朝灭亡……”沈默喃喃。他知道,那是六十多年后的事。他活不到那一天,徐峰却能。

“对了,”徐峰忽然道,“李贽那边,你不用担心。他在麻城过得很好,读书讲学,着述颇丰。这一章,该他唱主角了。”

沈默点头。他知道,李贽的路,才刚刚开始。

“好了,我该走了。”徐峰拱了拱手,“沈默,保重。”

沈默郑重还礼:“徐先生,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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