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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9章 新的独夫(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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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位卿家,”李氏开口,“先帝临终托孤,往后朝政就倚仗你们了。”

三人叩首:“臣等必当竭尽全力。”

李氏看着沈默:“沈阁老是先帝倚重的老臣,又是首辅,往后要多操心。”

沈默道:“臣不敢懈怠。”

李氏又看向张居正:“张阁老才干出众,先帝常夸你。往后要好好辅佐皇上。”

张居正叩首:“臣定当鞠躬尽瘁。”

最后是高仪:“高尚书老成持重,典礼之事还需你多费心。”

高仪道:“臣谨遵太后懿旨。”

李氏点点头,忽然道:“哀家虽不懂朝政,但也知道,先帝这几年改革,得罪了不少人。往后你们要同心协力,莫让先帝的心血付诸东流。”

三人齐声:“臣等遵旨。”

退出慈宁宫时,沈默与张居正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

一个新朝代开始了。十岁的小皇帝,垂帘的太后,三个顾命大臣——这权力格局,比隆庆朝更加复杂。

“沈阁老,”张居正低声道,“往后……还请多多指教。”

沈默点头:“太岳客气了。同心协力便是。”

当夜,沈默府中。

李贽、沈默对坐。窗外月色朦胧,蝉鸣声声。

“沈兄,”李贽道,“今天这局面,你怎么看?”

沈默沉吟片刻:“太后精明,张居正能干,高仪老成。三角之势,应该能稳一阵子。”

“一阵子?”李贽敏锐地抓住关键词,“你是说,不会太久?”

沈默没有回答,而是望向窗外。月光下,院中花木影影绰绰,仿佛藏着无数秘密。

“宏甫,”他忽然道,“你说,历史上,万历初年是谁主政?”

李贽一怔,随即反应过来:“张居正。”

“对,张居正。”沈默转过头,“正史上,隆庆驾崩后,高拱被逐,张居正成为首辅,独揽大权十年。他的改革,名垂青史。”

李贽若有所思:“但如今,你才是首辅。这……会不会改变历史?”

沈默苦笑:“我担心的就是这个。”

话音未落,一个声音从门外传来:

“你担心得对。”

两人一惊,只见徐峰推门而入,依旧是那身玄色直裰,神色淡然。

“徐先生!”沈默起身,“你……回来了?”

“回来了。”徐峰在椅上坐下,“万历朝,是重点监测时期。张居正改革,历史上太重要了,我不得不在。”

李贽道:“徐先生是说,沈兄不能当首辅?”

“不是不能当,是不能一直当。”徐峰看着沈默,“正史上,万历初年的首辅是张居正。如果你占着这个位置,历史就会偏移。张居正的改革、考成法、一条鞭法全国推广……这些事,必须由他来做,因为历史上就是他做的。换了别人,哪怕做得一样好,历史也不认。”

沈默沉默。他早就隐约料到这个结果,但亲耳听到,还是感到一阵失落。

“那我怎么办?”他问。

徐峰道:“退居幕后。让张居正当首辅,你在后面出谋划策,暗中支持。这样既不影响历史,也能继续推动改革。”

李贽皱眉:“可沈兄现在是首辅,怎么可能无缘无故让位?”

徐峰微微一笑:“自然不能无缘无故。太后精明,但不懂朝政。张居正有才干,有野心。只要你稍微让一让,给他空间,他自然会一步步走上前台。”

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也不能太刻意。你要演一场戏,让所有人都觉得,你是主动让贤,是因为……嗯,因为身体不好,或者因为想专心修书。总之,找个理由。”

沈默苦笑:“我身体好得很。”

“那就找个别的理由。”徐峰道,“比如,你想专心帮李贽刊印《焚书》,或者你想写一部关于改革的着作。反正,朝堂上,张居正迟早要上位,你只需顺势而为。”

李贽忽然道:“徐先生,你说张居正会成为‘独夫’,是真的吗?”

徐峰点头:“历史上,张居正当政十年,权倾朝野,说一不二。他推行考成法,整顿吏治,清查土地,一条鞭法全国推广。他是真正的独夫,也是大明朝最有权势的臣子。”

他看着沈默:“而你,沈默,如果聪明的话,就该成为那个站在独夫身后的人。出谋划策,保驾护航,但不抢风头。这样,历史不会改变,改革也能继续。”

沈默沉默良久,终于点头:“我明白了。”

徐峰又看向李贽:“至于你,《焚书》可以刊印了。万历初年,朝局相对宽松,张居正也需要思想界的支持。你的书,正好可以为他摇旗呐喊。”

李贽眼中闪过一丝光:“真的?”

“真的。”徐峰道,“不过要小心,不要太激进。张居正虽然开明,但也是独夫,容不得别人挑战他的权威。你批程朱理学可以,但别批当权者。”

李贽点头:“我懂。”

徐峰站起身:“好了,话已带到。我还会在京城待一阵子,有事可以找我。”

他走到门口,忽然回头:“对了,沈默,有件事提醒你。张居正这个人,能力强,野心大,但也刚愎自用。你在他身边,要把握好分寸。该提醒的时候提醒,该闭嘴的时候闭嘴。”

沈默郑重道:“多谢徐先生指点。”

徐峰摆摆手,推门而出。月光下,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李贽轻声道:“沈兄,你打算怎么做?”

沈默望着窗外,缓缓道:“一步步来。先让张居正入阁办事,再让他分管重要事务。等他威望起来了,我自然……功成身退。”

他转过身,看着李贽:“宏甫,你说,我这样算不算违背初心?”

李贽摇头:“不算。初心是改革,是让百姓过上好日子。只要这个目标能达到,谁当首辅有什么区别?”

沈默苦笑:“可我心里,还是有点不甘。”

“不甘就对了。”李贽笑了,“你是人,又不是圣人。但正因为不甘,才要做出正确的选择。这才是君子。”

沈默怔了怔,忽然大笑:“宏甫,你这话,够我回味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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