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惊变突生(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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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收起瓷瓶,继续研究暗渠的路线图。
那是一条废弃多年的排水道,入口在严府后花园假山下的枯井里,出口在两条街外的槐树胡同。严年说,他少年时曾和伙伴钻进去玩过,勉强能容一人匍匐通过。
但那是三十年前的事了。如今通道是否坍塌?是否有积水?是否有蛇虫?
一切都是未知。
沈默从桌下取出一套特制的夜行衣——黑色紧身,袖口裤脚都用牛皮扎紧,腰间挂着一排小工具:钩索、匕首、火折子、一小包石灰粉。
他试穿了一下,在屋中走了几步。衣料柔软,几乎不发出声音。
“应该够了。”沈默脱下夜行衣,仔细叠好。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三声猫叫——两短一长。
沈默脸色微变。这是紧急联络的暗号,意味着有突发情况。
他迅速吹熄蜡烛,推开后窗。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翻入,落地时轻如狸猫,正是锦衣卫千户陆绎。
“出事了。”陆绎开口就道,声音压得极低,“我们在徐府外的眼线,一个时辰前被发现死在严府后巷。”
沈默心头一沉:“死了?怎么死的?”
“喉间一刀,干净利落,是我们锦衣卫的手法。”陆绎脸色难看,“但不是我的人干的。我查过了,北镇抚司今夜没有外出任务。”
“你的意思是……”
“有人冒充锦衣卫杀人,栽赃嫁祸。”陆绎从怀中取出一枚铜钱大小的铁牌,“这是在尸体旁发现的,锦衣卫百户的腰牌,编号丁字十七号。”
沈默接过铁牌,入手冰凉。正面刻着“锦衣亲军”,背面是编号和花纹。
“真的腰牌?”
“真的。”陆绎点头,“丁字十七号属于百户周顺,此人三个月前在追捕江洋大盗时殉职,腰牌本应收缴归档,却不知为何流落在外。”
沈默把玩着腰牌,眉头紧锁:“杀人者故意留下腰牌,是要告诉我们什么?警告?还是挑衅?”
“更可能是挑拨。”陆绎道,“徐公收到消息后,第一时间怀疑是我手下出了内鬼,或是……我两面三刀。”
沈默抬头看他:“徐公怀疑你?”
“换做是我,也会怀疑。”陆绎苦笑,“眼线死在我们锦衣卫的刀法下,旁边还留着锦衣卫的腰牌。而我是唯一知道全部计划的人之一。”
“你不是。”沈默摇头,“严年也知道。还有李郎中,虽然他只知道部分。”
陆绎眼睛一亮:“你是说……严年有问题?”
“不一定。”沈默沉吟,“但杀人者显然知道我们的计划,至少知道我们在监视徐府。这个人,要么在我们内部,要么在严府内部,且能接触到核心机密。”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忧虑。
如果计划已经泄露,那么廿八之夜的行动,无异于自投罗网。
“要不要取消行动?”陆绎问。
沈默没有立即回答。他走到窗前,推开一条缝隙,望向东方泛白的天际。
晨光微熹,街道上开始有了零星的行人。卖早点的摊贩推着车,吆喝声隐约传来。这座京城,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
“不能取消。”沈默最终说道,“严嵩父子已经起疑,这次若不动手,他们必会加强戒备,以后再难有机会。而且……严年那边,已经回不了头了。”
他转身看向陆绎:“但我们得调整计划。首先,要查清楚杀人者是谁,目的何在。其次,要确认严年是否还可靠。最后……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什么是最坏的打算?”
“行动失败,全军覆没。”沈默的声音很平静,“所以,我们需要一个后手——如果我和严年都折在里面,你要确保那些已经收集到的证据,能送到该送的人手里。”
陆绎神色一凛:“沈大人……”
“听我说完。”沈默打断他,“我在西山大觉寺后山的第三棵松树下,埋了一个铁匣。里面是我这几个月整理的,关于严世蕃贪污军饷、勾结倭寇的证据。虽然不足以扳倒严嵩,但足以让陛下起疑。”
他走到书案前,提笔写下一张纸条,交给陆绎:“这是埋藏地点的详细方位。若我三日后未归,你就去取出来,交给徐公。他知道该怎么做。”
陆绎接过纸条,手有些发颤:“沈大人何必亲自涉险?我可以派人……”
“这件事,必须我亲自做。”沈默摇头,“严年只信任我。况且,若派别人去,一旦失手,严年可以推说不知情。但若我去,他就没有退路了。”
他拍了拍陆绎的肩:“陆千户,你我相识虽短,但志同道合。若此事能成,大明可望中兴。若败……也算尽了臣子本分。”
陆绎眼眶微红,郑重抱拳:“下官……定不负所托!”
送走陆绎后,沈默再无睡意。
他重新摊开严府布局图,目光在书房位置停留良久。那里,藏着能改变这个王朝命运的秘密,也藏着能让他万劫不复的陷阱。
成与败,生与死,都在五日后那个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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