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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西山雾锁(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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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辰时,西山大觉寺笼罩在晨雾之中。

沈默一身青布直裰,扮作游山香客,沿着后山小径缓步而行。山路湿滑,石阶上覆着薄霜,远处钟声悠悠传来,混着僧人早课的诵经声,在这冬日清晨显得格外清寂。

竹林的入口处,一个身着灰色僧袍的瘦削身影正在弯腰采药。那人约莫四十余岁,面色蜡黄,十指却异常灵巧,在枯草丛中翻拣着草药根茎。

沈默驻足观察片刻,缓步上前,合十行礼:“这位师傅,请问‘还魂草’该往何处寻?”

采药人直起身,打量沈默一眼,眼神平静无波:“还魂草生于绝壁,长于幽谷,施主若无攀岩之能、耐寒之心,还是莫要强求。”

“在下不才,曾随终南山道长修习三年吐纳,些许险峻尚可应付。”沈默背诵着徐阶交代的暗语。

采药人点点头,放下药篓:“既如此,随我来。”

两人一前一后深入竹林。雾气越来越浓,十步之外已难辨人影。走了约一炷香时间,前方出现一间简陋草庐,庐前用竹篱围出小院,院中晾晒着各种草药。

“李郎中?”沈默试探问道。

采药人推开篱门:“贫道俗家姓李,在此暂居。施主请进。”

草庐内陈设简单,一桌一榻,墙上挂着经络图,墙角堆满药篓。最里侧用布帘隔出一小间,隐约可见榻上躺着个孩童身影。

“严福今日气色如何?”沈默压低声音。

李郎中撩开布帘看了一眼,轻声道:“昨夜咳了半宿,寅时才睡下。”他转身从桌上取来脉案,“心脉仍弱,但比三个月前已好了许多。若能有‘护心丹’固本培元,或可延寿至及冠之年。”

沈默取出瓷瓶,放在桌上:“此乃西域秘药,请李郎中验看。”

李郎中拔开瓶塞,倒出一粒朱红色丹药,凑近鼻端细闻,又用小刀刮下些许粉末,以舌尖轻舔。半晌,他眼中闪过惊讶之色:“这药中用了雪山灵芝、百年首乌、深海珍珠……还有一味,贫道竟辨识不出。”

“可用?”

“可用,且是上品。”李郎中谨慎地将丹药放回瓶中,“只是炼制此药之人,医术远在贫道之上。敢问施主从何处得来?”

“宫中一位贵人听闻严福病情,特赐此药。”沈默按照徐阶的嘱咐答道,“贵人还说,若此药有效,日后还可再赐。”

李郎中深深看了沈默一眼,没有再追问。在京城行医多年,他深知有些事知道得越少越好。

“严管家约巳时初刻会到。”李郎中收好瓷瓶,“施主可要在院中稍候?贫道要去前殿为住持施针,约半个时辰便回。”

“有劳。”

李郎中离去后,草庐内只剩下沈默和昏睡的严福。他轻轻走到布帘边,透过缝隙看去——榻上的孩童约七八岁年纪,面色苍白,呼吸细弱,即使在睡梦中眉头也微微蹙着,仿佛正承受着病痛。

沈默忽然想起自己前世那个早夭的侄女。那孩子也是先天心疾,五岁那年走了,临走前拉着他的手说:“叔叔,我不疼了。”那一刻的无力感,至今记忆犹新。

他下意识地伸手想为孩子掖掖被角,却在半空停住。不能留下任何痕迹。

院外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

沈默迅速退回外间,在桌前坐下,随手翻开一本医书。书页间夹着一片干枯的竹叶,叶脉清晰如画。

篱门被推开,一个五十余岁的清瘦老者走了进来。他身穿深灰色棉袍,头戴员外巾,手中提着食盒,眉宇间笼罩着忧色——正是严府管家严年。

严年见到沈默,先是一愣,随即警惕地退后半步:“阁下是……”

“在下姓沈,游山至此,向李郎中请教些养生之道。”沈默起身拱手,神态自然。

严年上下打量沈默,目光在他腰间悬着的玉佩上停留片刻。那玉佩质地普通,但雕工精细,是苏州匠人的手艺。严年在严府三十年,见过无数珍玩,一眼便知这并非寻常百姓能有的物件。

“李郎中呢?”严年问,语气依然谨慎。

“去前殿为住持施针了,说片刻便回。”沈默指了指桌上茶壶,“严管家若不嫌弃,可先饮杯热茶暖暖身子。”

严年犹豫了一下,放下食盒,在沈默对面坐下。他打开食盒,里面是还冒着热气的米粥和几样清淡小菜。

“这是给犬子准备的。”严年解释了一句,又问,“阁下似乎不是京城口音?”

“祖籍浙江,少时随父亲行商,走南闯北,口音杂了。”沈默倒了两杯茶,推给严年一杯,“听闻贵公子有恙,可好些了?”

提到儿子,严年的神色柔和了些:“托李郎中的福,比之前好了许多。只是这心疾……唉。”他叹了口气,没再说下去。

沈默端起茶杯,状似无意地说道:“方才李郎中说起,若有西域‘护心丹’固本,或可延寿至成年。说来也巧,在下早年行商时,恰认识一位西域药师,他那‘护心丹’颇有奇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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