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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漕运迷雾(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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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席散后,李坤等人再三告辞,方才离去。脚步声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驿馆外的夜色中。

沈默屏退驿馆的伙计,闩上门闩,房内顿时安静下来。油灯的火苗跳动了一下,在墙壁上投下晃动的影子。他从怀中取出徐峰给的那本小册子,就着昏黄的灯光,仔细研读起来。

册子里的字迹工整瘦硬,记录得极为详尽,像一部无声的罪证汇编:

正统十三年,粮仓亏空五千石,经手官员仓大使王全,以“鼠耗”为名销账。

景泰二年,漕运粮食霉变三万石,实则被官员私分,涉及通判张启(李坤前任),所得赃款购置田宅于通州西郊。

天顺五年至八年,三年间累计亏空三十万石,十七名涉案官员姓名、官职、分赃数额一目了然。其中六人旁注“严党”朱砂小字,如血滴般刺目。李坤之名赫然在列,名下分赃达两万石。

沈默的手指微微颤抖。三十万石粮食——这个数字在他脑海中轰鸣。这足够京城十万军民食用一月有余,足以支撑一场中等规模的战役。而这些蛀虫,这些身着官服、口称忠君爱国的官员,竟敢如此肆无忌惮地中饱私囊,将帝国的命脉当作私家的钱库!

他又翻到最后几页,呼吸为之一窒。上面不仅记载着粮仓的隐秘据点——城东废弃的观音庙地窖、漕帮私设的临时仓库,还详细记录了官员们与严党往来的信物、时间、暗语。甚至有几次秘密会面的地点草图,笔触精准,证据确凿,令人发指。

“好一群胆大包天之徒!”沈默低声咒骂,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像是夜猫踏过瓦片,又像是枯枝被风吹落。但沈默瞬间警觉,多年的谨慎让他对异常声响格外敏感。他迅速将小册子藏入床底特制的暗格中,那暗格是他入住后悄悄改造的,木板之下另有夹层。

起身走到窗边,他并未直接推开窗户,而是侧身立于窗旁,借着窗纸的破损处,向外望去。

月光如水,洒在驿馆的庭院中。一道黑影在院墙外一闪而过,动作敏捷如狸猫,翻墙时几乎未发出声响,随即消失在茫茫夜色中,只留下摇曳的树影。

“看来李坤等人,已经迫不及待要动手了。”沈默冷笑一声,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他回到桌边,从行囊中取出一个锦囊——那是临行前张居正私下所赠,锦囊以深青色绸缎制成,绣着简单的竹纹。

“若遇危难,方可打开。”张居正当时的神情严肃,眼中有关切,也有期待。

沈默将锦囊在手中掂了掂,犹豫片刻,最终还是将其放回行囊深处。他想先凭自己的能力应对这场危机,不到万不得已,不必动用好友的后手。这不仅是一场对贪腐的清查,更是对他自己能力的考验。

吹熄油灯,房间陷入黑暗。沈默和衣躺在床上,睁着眼睛望着头顶的帐幔。通州的夜并不安静,远处偶尔传来更夫敲梆的声音,犬吠声时断时续,河上的船只偶尔发出沉闷的汽笛——那是漕船准备夜航的信号。

他的脑海中飞速盘算着:李坤必然已得到严党的指示,要千方百计阻挠核查。明日前往粮仓,定会遭遇种种刁难。账目肯定已被动过手脚,仓廒恐怕也已做了伪装。但他手握徐峰提供的真实账目,这是他的利器,也是他的催命符——一旦对方发现他掌握核心证据,很可能会狗急跳墙。

“必须步步为营,”沈默在心中默念,“既要查出真相,又要保全自身。”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传来鸡鸣声,东方渐渐露出鱼肚白。新的一天开始了,而通州的惊涛骇浪,才刚刚掀起第一道波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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