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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历史的伪证者(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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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林深处,徐峰坐在一根倒木上,看着眼前空气中最后一点能量涟漪消散。

设备已经自毁完毕,连基本粒子都被回收。地面没有任何痕迹,空气中的臭氧味正在被林间的腐殖质气味覆盖。从物质证据上,他从未在这里做过任何事。

但他知道,有些证据是抹不掉的。

南军帅旗断了。燕军赢了。靖难之役将继续。永乐时代将开启。郑和将下西洋,《永乐大典》将被编纂,北京将成为都城,明朝的国祚将延续二百七十六年。

这些,都将成为“历史”。

而他,是这段历史的守护者吗?还是创造者?

徐峰想起李弘甫曾经和他说过一句很有意思的话:“历史有自己的韧性。我们的干预,只是在它偏离主干时轻轻推一把,让它回到应有的轨道。”

但什么是“应有”的轨道?如果靖难之役本来就会失败,如果朱棣本来就会死在白沟河,如果建文帝本来就能巩固皇权——那么“应有”的轨道,究竟是自然发展的结果,还是前一个干预者塑造的模板?

也许根本就没有“自然发展”的历史。也许每一条时间线,都是无数干预层层叠加的产物。也许穿越者事务管理局,或者整个时空管理总局,都在自以为修复历史的同时,创造着新的现实。

而他,徐峰,可能是第一个在这里制造旋风的人,也可能是第十个、第一百个。也许在他之前,还有其他人用更精妙或更粗暴的方式,已经将这段历史修改了无数次,直到它变成一个所有史料都能自圆其说的“标准版本”。

这个想法让人发疯。

那些他以为的“修正”,比如阻止张希孟的超前火器,比如引导胡惟庸按轨迹覆灭,比如监控夏浔的每一步,不过是在为自己创造的历史添砖加瓦;那些他烂熟于心的明史典籍,或许本就是无数个像他一样的干预者,共同编织的“既定轨迹”。

他熟读的明史里,白沟河有一场救命的旋风。可现在,这场旋风是他亲手制造的。那么,他到底是守护了“记载中的历史”,还是创造了“新的历史”?如果没有他的干预,这场战役的结局将彻底不同,那“记载中的历史”,又算什么?

风渐渐停了,林间恢复了寂静,只剩下远处战场传来的零星欢呼。徐峰转身,隐入更深的密林,背影在夕阳的余晖中显得格外孤寂。他不知道自己的选择是对是错,也不知道这个被他干预过的时空,未来会走向何方。他只知道,他的使命,似乎从这一刻起,有了全新的、令人迷茫的意义。

他熟读的明史,依旧在脑海中清晰可辨,可那些文字背后的“真相”,却变得模糊不清。他是守护者,还是创造者?这个疑问,如同白沟河上的涟漪,在他心中不断扩散,久久无法平息。

徐峰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枯叶。远处传来燕军打扫战场的号角声,以及伤兵压抑的呻吟。现实如此沉重,血肉如此真实,每一缕飘来的血腥味都在提醒他:无论历史的本质是什么,此刻活着的人、死去的人、胜利的人、溃逃的人,他们的痛苦和狂喜都是真实的。

他走出林子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第一颗星出现在东方的天际,很亮,亮得不自然。

徐峰盯着那颗星看了很久,直到眼睛发酸。

他知道,那是金星,古人称之为启明或长庚。

他低下头,继续往前走。靴子踩在沾满露水的草地上,发出细微的窸窣声。身后,白沟河的流水声里混杂着胜利者的欢呼和失败者的哀嚎,像一曲献给历史的、永不结束的挽歌。

而历史本身,在星光的注视下,沉默如谜。

注:

1.当初读明史,读到白沟河之战的时候就觉得很有意思,发生于建文二年(1400年)四月,是靖难之役中规模最大、最具决定性的一场野战,李景隆率兵60万(有的说40万),朱棣的兵力是10-15万,这比淮海战役的双方兵力对比还要夸张,但是战略意义上貌似和淮海差不多重要。

就好像朱棣在白河沟要请李景隆吃饭,可是他只准备了十万人的饭菜,来了六十万人,这个饭怎么吃,李景隆有没有说“优势在我”不得而知,但是白沟河之战最有意思的就是那阵风,朱棣在此战后曾对诸将感叹:“天若助我,旗折而敌溃;天若不助,吾其死矣!”所以到底是为了渲染他起兵的合法性还是有其他非自然力量我们不得而知,但是通过这个小插曲合理地插入了主角的干预性,并且给后面的剧情做了一个小伏笔。

4.我愿意将这一章称之为“干预者的存在悖论”,也就是如果他徐峰的出现和干预本就是历史的一部分,那么“干预”就失去了对象;如果他的干预改变了历史,那么他守护的“原历史”便从未存在。这是一个自我指涉的悖论。后面写到隆庆、万历的时候会很有意思哦,可以先马克一下,过个几十章再搞个“回头看”。

3.地雷:当时的“地雷”并非现代意义上的踩压触发式地雷,而更接近“预设的埋设式爆炸装置”。外壳:多为石壳、陶罐或铁罐,内填黑色火药。引信:采用火药捻(引线)或“慢炮”装置(一种延时机构)。触发方式:主要是“拉发”或“绊发”。将引线隐蔽地拉至己方阵地,当敌军进入预设区域时,手动拉燃引信;或设置绊索,由敌军触动引发。装药:纯黑色火药,依靠爆炸时产生的冲击波和破片(碎石、铁片)杀伤人马。

结论:跟抗战的时候的地雷已经很接近了,至于为什么威力没现在的威力大,主要是因为火药的配比。

4.火箭:主要分为单飞火箭和一窝蜂火箭。

单飞火箭:在箭杆后部绑附一个火药筒。点燃后,火药燃气向后喷出,推动箭矢飞行,增加射程和穿透力。

一窝蜂火箭:一个木制或竹制的发射箱(巢),内装数十支甚至上百支火箭,每支火箭的引信并联连接至一个总火门。点燃总火门后,所有火箭在短时间内依次或几乎同时射出,形成密集的“箭雨”覆盖一片区域。主要用于大面积杀伤无防护或轻防护的士兵和马匹,并产生巨大的声响和烟雾,对敌军造成严重的心理恐慌。

结论:火箭精度很差,但是已经是明朝将火药用于军事的一个重大的进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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