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只有三天的记忆体(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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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谁?”
诺亚坐在医疗舱的边缘,两条小短腿悬在半空晃荡。他抬起头,那双原本深邃如星空的眼睛此刻清澈得令人心慌,像是一面刚被擦拭过的镜子,倒映不出任何过往。
千面狐手里拿着勺子的手僵在半空,热粥的热气熏红了她的眼眶。
“你是诺亚。”她轻声说,声音有些发颤,“你是……我的朋友。”
“诺亚。”婴儿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像是在品尝一种陌生的水果,“定义:未知。朋友:定义……模糊。”
他歪了歪头,目光越过千面狐,看向角落里那个闪烁的红灯。
“那是黑匣子。它的逻辑核心有0.03秒的延迟,建议维修。”
千面狐的心脏猛地沉了下去。
高维空间的接触虽然短暂,但那种超越维度的信息洪流对于一个刚刚构建起人类意识的大脑来说,无异于将整片海洋灌入了一只茶杯。诺亚的“神性”虽然保护了他的生命,但他的人性——那些刚刚萌芽的、脆弱的记忆,正在被过载的数据冲刷得支离破碎。
他的记忆体只有三天。
或者更短。
每隔几个小时,他就会遗忘一些东西。先是复杂的物理公式,然后是星图,接着是语言逻辑,最后……千面狐不敢想下去。
“别管黑匣子了。”千面狐放下勺子,强行挤出一个笑容,“诺亚,你还记得这个吗?”
她从口袋里掏出那朵已经干枯的蒲公英,那是她在上一艘飞船上随手摘下的。
诺亚盯着那团毛茸茸的球体看了许久。
“植物种子。依靠风力传播。空气动力学结构……effit(低效)。”他给出了评价,然后茫然地抬起头,“我见过它吗?”
千面狐的手指收紧,干枯的茎秆发出轻微的脆响。
“你因为它笑过。”她说,“那是你第一次笑。”
“笑?”诺亚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嘴角,“面部肌肉收缩,声带震动。一种……无意义的能量释放?”
“不,那是开心。”千面狐蹲下身,视线与他平齐,“诺亚,听着。你的大脑现在像个坏掉的硬盘,有些数据丢了就找不回来了。但有些数据……有些数据是绝对不能丢的。”
诺亚看着她,眼神中闪过一丝困惑,似乎在大脑深处检索着什么。
“警告:内存不足。正在删除临时文件……”他喃喃自语,突然抱住头,表情痛苦,“痛……数据溢出……”
“看着我!别管那些数据!”千面狐抓住他的肩膀,急切地说道,“诺亚,你还记得那碗粥吗?热乎乎的,喝下去肚子里暖暖的。”
“碳水化合物。热能转化。”诺亚机械地回答,但眼神开始涣散,“正在删除……味觉模拟数据……”
“不!不是数据!”千面狐急了,她一把将诺亚抱进怀里,用力得像是怕他下一秒就会消失,“是温暖!是有人怕你饿,怕你冷,所以喂你吃东西!这种‘怕’,这种‘在乎’,你记得吗?”
诺亚在她怀里挣扎了一下,似乎这种强烈的情感波动让他感到不适。
“情感模块……逻辑错误。”他低声说,“无法解析。建议……格式化。”
千面狐感到一阵绝望。
她在和一个正在自我格式化的神对话。在诺亚的逻辑里,为了维持系统的稳定运行,删除这些“无用”的情感数据是最优解。
“不,不要格式化。”千面狐的声音带上了哭腔,“诺亚,求你。如果忘了那些,你就真的只是一堆代码了。”
她深吸一口气,做出了一个决定。
“黑匣子,开启神经连接模式。”
“警告:神经连接可能导致双方意识混淆。是否确认?”
“确认!”
千面狐将一根数据线的一端插入自己后颈的接口,另一端……她犹豫了一下,轻轻贴在了诺亚的额头上。
既然语言无法传达,既然逻辑无法理解,那就让他直接看。
看她的记忆。
刹那间,意识空间连通。
诺亚“看”到了。
他看到的不再是冰冷的星图或物理公式。
他看到了一场大雪。那是千面狐的故乡,一个偏远的殖民卫星。
他感受到了冷。刺骨的寒风像刀子一样刮过脸颊。
然后,他看到了一双手。一双粗糙的、布满伤痕的手,递过来一个热腾腾的烤红薯。
“吃吧,孩子。吃了就不冷了。”
那个声音不属于千面狐,属于一个早已死去的老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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