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2章 恶女进行时22(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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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遭其余几名宫女见状,皆是心头一紧,不敢有半分迟疑,齐齐起身伏跪,整齐叩拜,殿内一时只剩细碎的行礼声响。
李木璃一身素净青衣立在一众浅彩宫人身侧,分外惹眼。她本是天生明艳夺目的容貌,眉眼艳色浓丽,偏不着半点珠翠华服,淡雅青衫衬得那股艳色不浮不俗,反倒生出一股清疏沉静的独特韵味。
卫慎静静望着她,心底翻来覆去,竟寻不出合适词句描摹这般气质,浓艳骨相配素净衣衫,两相中和,不媚不艳,清雅矜贵,一眼便叫人移不开目光。
卫慎淡淡挥了挥手,命殿内一众宫人尽数退下。转瞬之间,殿中安静下来,只余下他与李木璃二人相对。
李木璃转身至茶案旁,抬手取茶具烹煮茶汤。一双素手莹白纤细,指节匀称,指尖细腻光洁,瞧着温润好看。
卫慎目光落在她手上,心底暗自对比自己。他年少流落民间,日日劳作奔波,受尽风霜苦楚,掌心、指腹遍布厚厚的老茧,粗糙不堪,与她这双养得细嫩温婉的手,天差地别。
殿内静谧无声,茶香袅袅萦绕其间。
卫慎看着从容烹茶的少女,眸色温润,缓缓开口出声,打破了一室寂静:“宫中宫人只需恪守本分,做好分内差事即可,你何必费心费力,亲自教她们识字刺绣?”
李木璃执壶斟茶,清澈的茶汤缓缓注入白瓷茶盏,动作悠然雅致。她抬眸看向身前的帝王,眼底带着几分通透淡然的笑意,语气轻柔却字字恳切:“陛下只看到她们如今在宫中安稳当差,却忘了宫规所限,所有普通宫女年满二十五岁,便要尽数遣送出宫。”
她微微顿了顿,放下手中茶壶,目光望向殿外,似是想起了寻常百姓的生计不易:“这些姑娘大多出身清贫寻常人家,入宫数年,日日重复扫地、洒扫、伺候的琐碎杂活,从未习得一技之长。她们在深宫之中兢兢业业攒下的些许月例银两,出宫之后,多半会被家人索取侵占,真正能留在自己手中的寥寥无几。”
“若是身无长技,又无积蓄傍身,骤然离了宫门,于市井之中根本难以立足。”李木璃收回目光,落回卫慎身上,眉眼澄澈通透,“臣妾始终觉得,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些许针线技艺、粗浅笔墨文字,于陛下、于我而言微不足道,可对她们来说,却是往后半生安身立命的本钱。多学一门手艺,出宫之后,便多一条生路,不必困顿潦倒,任人拿捏。”
卫慎静静听着她的一番话,眸中沉静如水,心底却泛起层层涟漪。他身居高位,俯瞰万里河山,见惯了朝堂权谋、后宫纷争,从未有人像李木璃一般,将心思与温柔,悉数放在这些无人在意的底层宫人身上。
卫慎默然良久,随后开口道“你是如何能共情这些女子的?你出生世家,从小锦衣玉食,从未尝过半分人间贫苦。”
这话极轻,却带着帝王心底深处真实的窥探。
李木璃闻言浅浅一笑,指尖轻轻摩挲着微凉的瓷盏边缘,神色温柔又怅然。
“陛下以为我不识疾苦,其实我日日都在看见。”
她侧眸望向窗外,目光悠远,轻声缓缓道来:“我的贴身婢女画笺,自小与我一同长大,她原是乡下孤女,家乡突遇匪祸,是鞠家将她收留。她性子勤恳温顺,伺候我十余年,忠心耿耿,从未有过半分差错。可她每每与我闲谈,总会说起乡中女子的命数。”
“寻常寒门女子,无权无势、无技无傍,幼时被父母视作累赘,长大被夫家随意磋磨,一辈子只能依附旁人活着。就算侥幸入宫为婢,熬满年岁出宫,手里攒下的碎银,定会被族中亲戚搜刮干净,最后要么草草嫁与粗鄙农夫,要么流落街头,孤苦终老。”
李木璃收回视线,静静看向卫慎,眼底一片清明悲悯:
“我的确生来锦衣玉食,得天眷顾,一生顺遂无忧。可我身边有画笺,我亲眼看着她小心翼翼活着,看着无数如她一般的女子,生来便身不由己,命如浮萍。我见过她们的窘迫与无助,便再也无法视而不见。”
“我学的诗书礼教、习得的技艺才情,是世家赋予我的底气。可这些普通宫人什么都没有。我不过是顺手教她们一技傍身,让她们不必将余生尽数赌在旁人的仁慈之上。”
“我虽未经苦难,却知众生皆苦。正因我过得顺遂安稳,才更想力所能及,给身处泥泞之人,留一条浅浅生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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