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月亮上的灯(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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团队给车划出不可越过的能源底线,再让它根据当前位置、预测耗能和候选停泊点做有限选择。它可以放弃里程任务,却不能拿保命电量赌最后一段路;地图不确定时先停、拍照、等待下一次通信,不为了看起来聪明乱绕。
第二轮,小车在距一百米目标还剩二十七米时停住。它选择一块缓坡,把太阳能板朝向模拟光源,关闭非必要设备,只保留温度与低频状态。
有人嫌结果不够漂亮:“直播只看见它走七十三米。”
周遥把第一轮关机日志放旁边:“能醒来的七十三米,比再也醒不了的一百米远。”
马飞没有立刻成立机器人公司。他只批准月面极端环境小组扩大到二十人,资金来自远期技术预算,与搜索、支付客户资金隔离。小组可以做地面机器人、在轨计算和延迟网络的共用模块,不能在招聘启事上写“参与月球基地建设”。
“我们什么时候真去月球?”一名学生问。
“先让这辆车在箱子里过完一个夜。”马飞说。
招聘启事发出后,四天收到两千多份简历。
有人首页就写“月球基地首席架构师”,项目经历却只有一张概念图;有人把国外月球车照片换成星辰标志,连阴影方向都没改;也有人老老实实写自己只修过矿山巡检车、仓库搬运臂和海边风机。
周遥把面试地点设在粉尘实验间外,桌上放那只转不动的轮子。第一道题不是设计月球城市,而是问:为什么它在常温能转,低温加灰以后电流上升?
前几名候选人从材料公式讲到真空润滑,答案都不算错。一个四十多岁的矿山设备维修工最后进来,学历只有中专。他没急着说,先问能不能拆密封样件。
“可以,真实飞行件不能碰。”周遥说。
他拿手电照了五分钟,又用纸片沿边缘试缝:“你们这个口像矿车轴承。外面一道挡不住细灰,越转越往里带。得让它拐几道弯,里面还要有一段能把灰留住,不能一路通到轴。”
周遥问:“月尘和矿尘一样吗?”
“不一样。”维修工回答得很快,“所以我的办法也不能直接上。先做透明件,看它往哪钻,再做低温。你们若只是想听我说能用,那我不会。”
旁边一名材料博士接过话:“迷宫密封低温收缩后间隙也会变,材料配对要一起看。”
两个人当场在白板前争起来,一个画灰怎么走,一个算结构怎么缩。周遥听了二十分钟,把两份简历都留下。
维修工入职后第一个月不碰“月球”两个字。他先给海南仓库巡检车改防尘轴端,在真实雨水、砂砾和油污里跑;材料博士则负责低温、真空与放气试验。地上跑不过一季的东西,不配先去幻想月夜。
他们合作做出的第一只透明样件很难看,外壳像层层套起来的塑料瓶盖。灰被挡在第二道弯,轴承侧干净。结构组把它缩小、换材料,才有后来那套多道路径。
马飞来看样件时,维修工问:“我这辈子真能看见它上月球?”
“我不能给你日期。”马飞说,“但你今天修好的仓库车,下个月就能少趴一次窝。先从不趴窝开始。”
维修工点点头,把透明外壳擦干净,又放回粉尘台。他没有等一张月球车工牌才认真做事,星辰也没有用一轮国家工程热度许诺人人上月亮。
实验车第三轮进入长时低温。轮子刚走十几米,左后轴电流上升。那只周遥抱去食堂的轮子已经换过密封,灰仍沿着轴端一点点进去。团队没有等它完全卡死,按异常边界停止,拆解密封。
供应商提出使用更昂贵的进口空间润滑材料。周遥问现有材料到底怎么失效、密封在哪进灰、低温收缩多少。若根因是缝隙,换一罐贵油只会让灰粘得更贵。
透明轴承样件很快做出来。常温下密封贴合,低温时两种材料收缩不同,边缘露出一条细缝。模拟灰比沙滩沙子细得多,轮子一转便像烟一样钻进去。
结构改成多道迷宫式路径,让灰不能沿一条直缝抵达轴承;润滑材料按真空、低温和寿命重新选择,不用“空间级”三个字代替试验。第四轮,轮子转过相同距离,电流没有再上升。
痛快只维持了半天。
车体另一侧的电缆护套在低温弯曲后出现细裂。周遥看着新红卡,叹了口气,把轮子从通过架搬到待复验架:“月亮专挑没想到的地方收学费。”
这一时期,外部资本开始追逐“月球概念”。几家机构主动找星辰,愿意投资月球旅游、月面采矿和太空酒店,商业计划书里着陆器像出租车一样排队。马飞一份没签。
他让团队把国家工程已经证明的事实、自身拥有的能力和未来假设分成三栏。星辰有小型火箭、一级回收、轨道存储节点和地面机器人原型;没有月球运力、月面着陆器、载人生命保障,也没有任何采矿权。
一名投资人不死心:“先把公司成立,名字占住。”
“月球不认工商注册时间。”马飞说。
星辰真正做的是与高校、材料单位和通信企业建立月面环境公开试验合作。接口与测试场景能开放的开放,涉及国家任务和合作方机密的不碰。嫦娥三号的成功不是一块谁都能切的蛋糕,而是一盏把困难照得更清楚的灯。
月底,逐光复飞任务仍在等最终窗口。周遥把实验车熬过低温段的状态包接入轨道节点模拟器,让它在通信不可用时保存温度和故障,链路恢复后先发健康摘要,再补行驶日志。
屏幕上,那辆灰扑扑的小车在环境箱里一动不动。
电视新闻里,真正的玉兔号正在月面工作。
没人知道,再过一个月,它将面对一次让全国揪心的机构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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