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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7章 捞回来的腿(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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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只是腿太弱,加厚就行。现在的问题横跨甲板涂层、平台姿态、脚垫材料、锁定时序和着陆区边界,谁都不能靠换一根更粗的杆子解决。

程卫把那块粘在脚垫上的涂层拿到材料组。供应商代表也来了,正是上次带走海水和烧蚀钢板的那家。他们的新配方还没完成,旧材料在任务条件下被撕开,合同按约可以追责。

代表没有甩锅给“超出说明”。他把样品放在灯下看了一会儿:“我们实验只做了垂直压和水平拉,没做平台滚转时一边压一边剥。这个载荷路径,我们漏了。”

苏雨桐问:“你们准备怎么处理?”

“退这一批材料款,承担联合复验里属于我们的问题。新配方若过不了,不再供。”

“数据呢?”

代表迟疑。联合试验的数据会暴露配方弱点,也能帮助其他客户判断。

马飞没有要求公开配方,只要求星辰拥有任务安全相关结果的使用权,且若发现同批材料可能影响其他用户,供应商必须通知。双方律师吵了半天,最后把责任与边界写进补充协议。

调查组还找到了一个更不起眼的偏差。任务前夜,清洗人员按新规冲掉甲板盐迹,担心排水槽再次被扎带堵住,特意把边缘区域多冲了两遍。任务当天早晨,甲板中心已经干燥,靠海一侧的低点却残留一层极薄水膜。摄像画面里看不出来,湿度传感器也只测空气,放行表上因此写了“甲板无积水”。

脚垫上的盐分与水痕证明,那句话太绝对。肉眼没见水洼,不等于接触面是干的。

清洗班长得知调查要找人,主动把自己名字写进记录。他四十多岁,手背被清洗剂泡得发白,以为公司要追究谁多冲了那两遍。

“是我让冲的。”他说,“上次塑料扎带堵槽,大家都骂没冲干净。我想着宁可多冲。”

何敬问他:“流程有没有要求测边缘表面状态?”

“没有,就让看。”

“那不是你一个人的错。你按当时最合理的办法做了,系统没告诉你多冲以后怎么确认。”

新流程没有简单改成“少冲水”。平台回来后仍需彻底清洗,只是放行前增加接触区表面测量与等待时间;排水低点重新加工,摄像机换成能看出反光变化的角度。若海上飞溅让甲板在任务前重新变湿,安全区域就按湿态摩擦参数收缩,不假装它还是实验室里的干钢板。

班长听完,问是不是以后每一平方米都得拿布擦干。

设计师笑:“不用。我们先把水该走的路修好,不能把平台做成一口锅,再怪你没把锅底擦干。”

这个比喻传到食堂,何师傅当即要求他们别真拿锅做试验。平台组嘴上答应,第二天还是借走一只报废炒锅,用来演示低点积水。锅底钻开三种形状的排水孔,最大那种流得快,却会让小工具掉下去;最小的又容易被海草和碎屑堵。

最后的排水口加了可远程检查的格栅,也规定任何临时用品都要有数量清单。那只满是钻孔的炒锅挂到缺陷墙上,旁边和归帆支腿照片并排,人人看见都知道,“无积水”不再是一眼扫过去就能签的三个字。

工厂食堂当晚加了一道卤猪蹄。何师傅说不是庆祝,是供货商送多了。支腿组的人端着盘子坐在一起,谁都觉得这菜有点针对自己。

程卫啃到一半,把那只捞回来的脚垫照片调出来。照片上,防滑层粘在一角,盐迹像白霜。

“它站了九秒。”他说。

旁边工程师以为他要自我安慰,正准备劝,程卫却接着说:“说明前九秒的东西能留下,九秒以后的全得重做。别拿九秒当奖牌。”

第二天,调查组给支腿做了承载复验。回收件不能再次装机,却可以在安全处理后逐级加载,确认未断部位经历海水与碰撞后还剩多少强度。液压机缓慢加力,脚垫先发出轻响,斜撑始终没有失稳。载荷超过任务最大值后,试验按预定上限停止,不为追一个破坏数字把证据压烂。

结构组拿到了一条很硬的结果:支腿主体承载并非首要缺口。末段导航误差也从数百米收敛到以米计,平台相对定位在一台测风杆降级后仍连续工作。真正要攻的是“接地以后”——怎样不滑、怎样让平台与返回体共同熬过最初十几秒、怎样在无人状态下建立可靠约束。

马飞批准建一套六自由度甲板试验台。它能让假甲板前后、左右和上下组合运动,支腿与锁定系统在陆地上先摔够次数,不必每个问题都租船去海里问。

财务看到报价时沉默了很久:“这个台子比归帆四号还贵。”

苏雨桐把海试船期、人员和一次失败损失放到旁边:“若它能在岸上提前抓住两个错误,就不贵。”

项目获批当天,保险观察员又来电话。他不是问下一次什么时候落,而是问那条支腿究竟算残骸、回收资产,还是保险标的的一部分。

“还有,”他说,“你们以后若真把一级带回来,保险责任是在它接触甲板时结束,站稳时结束,还是回到工厂才结束?”

苏雨桐翻开原合同。里面只写了发射、入轨、失效和第三方损失,没有一行知道一枚火箭会自己回来。

她拿起笔:“明天来谈。把海事险的人也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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