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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3章 台风来以前(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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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另一端沉默片刻,只报了避让边界和预计两小时有效。调度员不满意,老船长却让他按边界走。

平台多绕了四海里。返港以后他们才知道,故障船拖着一串长网,船的位置并不等于危险范围中心。如果只拿一个精确坐标画小圆,反而会从网具上方横穿过去。

“地图不是越细越真。”老船长拿铅笔在黄区旁写,“你需要的是怎么安全经过,不是把别人船舱里有几条鱼也数清。”

平台组把这次绕行的额外油耗计入运营成本,没有向提供信息的渔民索赔,也没有拿航天项目要求对方交出全部作业记录。合作组织则同意建立紧急通道:若发生人命危险或大范围污染风险,在有记录的授权下向海事部门提供必要细节,事后说明调用原因。

法务最初写了二十七页数据协议,老陈看两页便睡着了。第二版改成一张双面纸,正面画平台能看见什么,背面画海事部门在什么情况下能打开更细一层。老陈用手指沿着箭头走了一遍,最后指住广告部门那个被划掉的框。

“他们真的看不见?”

工程师当场用不同账号登录演示。平台调度能看黄区,搜索运营只看到一行“无权限”。老陈这才签字,又提出每季度让渔业代表随机查看调用记录。

苏雨桐把这个要求写进协议:“能说看不见,还要让人有机会检查我们是不是真没看。”

苏雨桐看完权限表,要求支付公司也照此检查商户位置数据:“做结算需要知道地区,不代表广告可以知道老板每天几点关门。公司名字相同,不等于钥匙通用。”

演练第三天,风机、水炮和拖轮同时启动。甲板设备收整用时降到十二分钟,错拔的插头已经无法插进另一只接口。平台主链路被人为切断后,低带宽应急包继续报告姿态;控制室收到撤离完成,人员名单却多了一名。

那是老船长故意塞进名单的假名字:王大海。

现场负责人看到“十二人已撤离”,与登船记录对照时才发现实际只上去十一人。若只数撤下来多少,不看原本有谁,凭空多出来的人也能让表格变绿。

“王大海是谁?”程卫问。

“海里最多的就是大海。”老船长说。

人员清点改成实名闭环:谁登船、谁撤离、谁中途换班,由两处独立记录核对。演练不再以“用时最短”为唯一成绩,任何名单不一致都必须停下来,不能为了漂亮秒表继续下一项。

下午四点,模拟预警升级。拖轮接令靠上驳船,准备将平台拖往避风泊位。第一根拖缆抛出,风机恰好转向,粗缆被吹到水里,缠住了辅助艇尾部的防撞架。辅助艇没有失去动力,但航向被猛地扯偏,离驳船只剩几米。

艇长立即断开快速脱离装置。拖缆沉下去,船头擦着驳船外缘滑开。两边的人都没受伤,程卫手里的饭盒却被撞翻,半块鸡腿飞进排水沟。

演练再次停下。

快速脱离装置救了辅助艇,可水中的拖缆变成新危险,主拖轮不能再靠近。计划里没有备用缆从哪一侧送、谁确认螺旋桨区清空,也没规定风向超过多少必须放弃现场系缆。

老船长没有说“我早告诉过你们”。他把程卫那半块沾灰的鸡腿夹进垃圾袋,指着拖缆说:“台风来以前,它先吃了你的饭。真来以后,吃的可能就是船。”

拖航流程因此多了前置系缆。平台进入任务海域前,耐候拖带点便准备好,不等预警到了才让小艇贴近;两套拖带路径分开布置,缆绳状态纳入远程检查。若平台无法在规定窗口自行离开,任务提前取消,返回体改走安全落区,不能为了保一条驳船让更多船冒险。

第三轮演练没有追求所有设备都正常。他们故意关掉一台定位推进器、污染一个风速数据源,再让操作员判断哪些能力还剩。平台在双重故障下只能维持较低等级海况,达不到回收条件,却能安全撤往指定水域。

控制员按下“任务不可用”时,平台组没有人鼓掌。程卫反而在记录上签了自己的名字。

“以前总觉得系统最厉害的时候,是它什么都能干。”他说,“现在看,知道什么时候不能干,也挺难。”

演练结束,太阳已经落下。工人冲洗甲板,盐水从新做的排水槽流走,槽口仍被一小段塑料扎带堵住。设计师蹲在地上用镊子夹出来,立刻让人把所有临时扎带改成可计数、醒目颜色的规格。

马飞和苏雨桐沿码头往回走。她的鞋被水炮溅湿,走两步便发出轻微的吱声。

“你下午少吃了半盒饭。”她说。

“在看拖缆。”

“拖缆不会替你吃晚饭。”

码头小店只剩海鲜面。两人坐在塑料桌边,马飞把碗里的香菜挑给她,她把自己碗里的鱼丸拨回去。电视挂在冰柜上方,音量很小,正播邻国的天气和新闻画面。

苏雨桐看了一眼日期:“明天还出海?”

“先做桌面复盘。后天再——”

电视里的画面忽然切换。主持人的声音急促起来,镜头摇得厉害,办公室吊灯在晃,街上的人从建筑里往外跑。

屏幕下方跳出一行时间。

二〇一一年三月十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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