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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4章 第二个圆(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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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盏黄灯亮到凌晨三点。

叶骁把处置程序拆成三段:确认载荷分离、判断姿态稳定、执行短时点火。正常情况下,三段像排队过闸机,一个走完,另一个才进。极端传感器漂移却让姿态判断迟疑了十四秒,点火窗口跟着向后滑。

有人提议扩大允许落区,把红线向东挪。

航区代表当场摇头:“红线外有国际航路,也有渔船常用海区。不是你在地图上多画一块颜色就能用。”

“那把漂移工况排除。传感器超过这个值,本来就该判故障。”

顾宁问:“飞行中真漂了呢?”

“取消处置点火。”

“不点火,上面级留轨时间更长。”

“点错了,落区越界。”

屋里的人绕回两难。主动做一件事有风险,什么也不做也有代价。马飞没催他们选最漂亮的答案,只让航区、轨道、制导和可靠性四方分别写出最坏结果。

早上六点,何师傅推门送来豆浆,看见一屋人对着屏幕发呆,顺手把门又关上。过了几秒,他探回脑袋:“喝不喝?”

没人应。

“不喝我拿走了。”

二十几只手同时举起来。

纸杯发完,叶骁把最后一口豆浆喝掉,忽然问:“为什么一定要让点火时刻跟着姿态判定一直等?”

制导工程师看他:“不稳定怎么点?”

“超过最晚安全时刻就不点。前面给姿态判断留窗口,过线自动转入无点火处置,提前通知跟踪单位。我们不是非得把每一种情况都救成标准答案。”

这像赶火车。正常人可以等电梯,离开车只剩两分钟,就别再站在电梯口赌门会不会开。程序新增一道时间门:姿态在窗口内稳定,执行降轨点火;到时仍未满足,关闭点火可能,保持钝化与跟踪。点火不再无限等待,落区也不会被迟到的冲量推过红线。

修改经过独立复核后重新跑仿真。传感器漂移、推力偏差、姿态误差、通信中断被随机混在一起,两千次工况没有越界。三十六小时窗口已经走掉二十一个小时,资格箭仍要重新装订程序版本、做硬件在环回归和放行审查。

马飞趴在会议桌上睡了四十分钟,醒来时脸上印着一串键盘格子。秘书递给他镜子,他看也没看,先问状态。

“程序封版,发射顺延到第二窗口。”

“天气呢?”

“第二窗口有高空风风险,概率三成。”

“那就等风。”

外界已经有人猜测资格箭出了重大故障。星辰只公告“处置程序验证未完成,按规则推迟”,不展示尚未查清的细节,也不拿天气提前背锅。消息发出后,股权合作方打来电话,问能否换一个更好听的说法。

苏雨桐回道:“推迟就是推迟。等成功以后,大家自然会替它起好听的名字。”

第二窗口当天,高空风果然超限。发射队在塔架下等了六小时,最后一声点火口令都没听到。食堂准备的八百个盒饭剩下一百多份,何师傅开着小货车送到附近值夜的施工点,回来时骂天气不肯提前报饭量。

等待的六小时里,发射台并不安静。液氧已经加注,箭体表面挂着白霜,地面人员撤到安全区。每隔一段时间,系统就要重新判断温度、压力和电池余量。延期不是把闹钟按一下,所有正在变化的东西都不会停。

资格箭上的试验信标突然报告电池温度偏低。数值仍在允许范围,却按照当日风况继续下降。载荷组建议打开加热,能源组担心提前消耗电量。两边争论时,何敬从制造数据里找出同批电池的低温曲线,算出即使等待窗口用满,剩余电量仍足够任务与处置。

顾宁要求把“足够”换成数字。结果投到屏幕:最坏情况下仍有百分之三十一余量,高于最低要求十一个百分点。加热获准,温度逐渐回升。

最终因高空风取消后,那段电池处置没有白做。流程新增“长时间待发”工况,未来客户载荷也要提前说明能在箭上等多久、需要多少地面供电。过去所有人只盯着飞起来的几分钟,今天他们在地面多站六小时,才发现等待本身也会消耗火箭。

发射队撤离时已过晚饭。年轻测控员给家里打电话,说今天又没发。电话那边的儿子问:“火箭是不是害怕风?”

他想了想:“不是害怕,是风大时不逞强。”

“那它什么时候勇敢?”

“风小的时候。”

孩子觉得这个答案很没劲,转头去看动画片。测控员挂断电话,发现旁边好几个人都在笑。他们等了一天,没创造任何可供庆祝的画面,却让一枚装满低温推进剂的火箭平安回到可维护状态。

第三窗口是五天后。

晨雾贴着场区草地,逐光一号箭体上凝了一层细水珠。陆启没有到现场,他在凌云公司的实验室里看直播,一边给卫星做振动前检查。桌上放着海外服务商的最终确认函,若星辰再推迟四十天,他仍能把卫星装进对方的拼车舱段。

倒计时归零,澎湃三〇点火。

第一枚成功箭升空时,控制室有人紧张得捏断铅笔。这一次,许多人的手仍在发抖,却没有谁盯着马飞的表情找答案。推力、制导、分离、上面级点火,每个岗位按自己的数据说话。

一级飞行正常。

两级分离正常。

上面级点火比计划晚零点零七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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