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为什么要分成两截(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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逐光一号整箭评审的第一天,苏雨桐把一只空饭盒扔进了垃圾桶。
会议室里二十多人同时回头。
她又从桌下拿出一只装满矿泉水的纸箱,递给叶骁:“抱着它爬六楼。”
叶骁不明所以,还是照做。等他气喘吁吁回来,苏雨桐指了指垃圾桶:“现在把空饭盒也抱上去,你愿意吗?”
“一个空盒有什么好抱的?”
“火箭为什么要分成两截,讲完了。”
屋里先静,随后笑倒一片。
程卫却没笑。他原本准备了四十七页质量比、速度增量和级间时序公式,被苏雨桐用一个饭盒抢了开场,脸色像有人在发动机图纸上画了只鸭子。
马飞把空饭盒从垃圾桶里捡回来,擦干净放在桌上:“别急,程总的四十七页还得讲。饭盒只负责让人愿意听。”
火箭起飞时,最。一级燃料烧完以后,贮箱和发动机便成了空饭盒。继续背着它加速,等于叶骁抱着一只没水的箱子爬剩下的楼。把一级扔掉,上面级只带自己的燃料和载荷继续跑,效率会高得多。
“那为什么不分十截?”凌云微星的陆启故意问。
“你搬家时把箱子分成十万个塑料袋,理论上每扔掉一个都更轻。”何敬接过话,“实际你会被打结、编号和找东西累死。火箭每多一级,就多一套发动机、贮箱、分离机构、线缆、程序和失败机会。”
陆启仍不放过:“三级会不会更省?”
“可能省推进剂,也可能多一整套会失败的东西。”何敬把成本表翻给他,“逐光一号的尺寸、发动机和目标载荷用两级最合适。任务变了,答案也能变。两级不是宇宙真理,是我们今天造得出、能验证的选择。”
苏雨桐在空饭盒上写下“够用”,程卫又补了两个字:先飞。
逐光一号最终只有两级。
首级直径一点八米,使用一台澎湃三〇,负责把整枚火箭推离地面并加速到高空;上面级采用从既有压力供给技术链演化而来的小推力液氧煤油发动机,性能不追极限,优先保证结构简单和一次可靠点火。整箭高约二十二米,起飞质量二十多吨,目标是把数百公斤以内的试验载荷送入近地轨道。
数字比大型国家运载火箭小得多,也比媒体想象中的“登月火箭”寒酸。可对星辰而言,它是从十八米低空验证器跨向轨道的第一座真桥。
评审专家许怀山来自国家航天系统,头发花白,进门后没碰茶水,先把载荷能力曲线翻到最后一页。
“你们说能入轨,入的是什么轨?”
轨迹组回答了高度、倾角和载荷范围。
“为什么不是飞到两百公里就算?”
年轻工程师愣了下,似乎觉得问题太简单。
许怀山盯着他:“讲给楼下门卫听。”
年轻人开始说第一宇宙速度,许怀山摇头。
马飞拿起桌上的矿泉水瓶,朝前做了个投掷动作:“把石头扔出去,它会落地。扔得更快,它落得更远。快到一定程度,地球表面弯下去的速度和它下落的速度刚好追不上,它就一直在往下掉,却一直碰不到地。这才叫绕地球飞。”
“所以高不是关键?”苏雨桐问。
“高让空气变薄,横向速度才让它不掉回来。探空气球能到很高,仍然不会入轨。”
许怀山点了下头,终于喝了一口茶。
接下来的问题便不再客气。
逐光一号的上面级结构质量比预算重了四十一公斤。四十一公斤放在货车上只是一个成年人,放在上面级却要由首级从地面一路背上去,消耗的不是四十一公斤推进剂,而是一串被层层放大的代价。
结构组说可以从贮箱减薄,顾宁反问安全余量由谁补;电气组说换轻电池,叶骁指出新电池低温性能未完成;陆启甚至愿意把未来卫星接口砍掉一部分,何敬不同意用客户兼容换结构偷懒。
争到晚饭时,食堂送来的盒饭都凉了。苏雨桐看见一排人一边算几十克一边把一次性筷子、塑料袋和没吃完的米饭堆满桌,忍不住问:“你们真想减重,先从谁带了三份纸质手册上箭查起?”
电气负责人动作一僵。
飞行箭上当然没有纸质手册,却有三套功能重复的维护接口。它们分别服务地面测试、总装检查和飞前诊断,因为由三个团队设计,谁也没意识到可以在地面设备端合并。
合并后省下十一点六公斤。
这只是开始。轨迹记录器的外壳按可回收使用设计,首飞根本不回收,减掉三点八公斤;一组为未来扩展预留的线束整根删除,减掉六点一公斤;上面级相机从两台改为一台,视角经地面试验验证后再减两点四公斤。剩余质量从支架、插头和工艺余量里一克一克抠。
最后仍差七公斤。
有人建议把推进剂利用余量减少,纸面载荷立刻能回来。程卫直接把建议打红:“把担心称重难看,改成飞行时断粮。”
马飞没有替谁拍板。他要求整箭团队当晚重新走一遍任务:首飞只需要证明什么,哪些数据有另一种获取方式,哪些设备是因为“以后可能用”才上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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