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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八公里之外(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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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飞回北京后,把那张旧图挂在书房门后。苏雨桐问为什么保留一个被否掉的数字。

“提醒我,最顺眼的距离往往少算了什么。”

门合上时,图被挡住。真正进入施工设计的是更长的路、分开的通信、独立的疏散和一个仍允许未来说“不”的空白区域。

旧图没有立刻安静下来。一家地方中介不知从何处拿到复印件,把“八公里迭代圈”印进招商册,声称沿线土地将成为星辰内部通道。几块原本无人问津的坡地一周内被反复转手,甚至有人向村民收取所谓登记费。

陈维明在论坛看到照片,项目办公室当天发布废止说明,并将新旧图的版本差异逐项列出。马飞没有让法务只追盗图者,先给所有已登记村民发短信和纸质通知:一期批准范围不包含发射工位,星辰未委托任何人收购沿线土地,也不收登记费。

通知还不够。马飞和顾宁到镇里参加临时说明会。一个刚交了五千元“占位款”的木匠拿着收据挤到前排,问星辰能不能认账。钱不是交给星辰,法律上答案很清楚,马飞却没有一句“与我无关”结束。他让法务协助收集证据,地方部门介入调查,最终追回大部分款项。

中介在接受调查前给陈维明打电话,提出只要星辰承认未来可能经过那片地,就愿意撤下招商册。陈维明把录音交给法务,没有谈条件。早期顾问中一名参与过图纸讨论的人被查出私下泄露资料,项目立即终止与其合作,并把利益冲突申报扩展到所有场址与交通外包人员。

这场风波使十一点六公里方案多了一层版本控制。运输廊道对公众发布的图纸只表达研究范围,不标注可能诱发投机的精细收购边界;真正工程数据按权限管理,但不得以保密为由隐瞒居民会受影响的道路、噪声和通行信息。公开和克制同时变难,项目组花了一个月才把两者分开。

道路本身也继续挑错。通信分路设计完成后,高嵩让施工队模拟一台挖掘机误入。第一条光缆在图上避开主路,现场标桩却被台风吹歪,司机按旧标记下铲,几乎碰到管沟。第二路没有被挖断,但监控系统直到七分钟后才确认链路切换。

“七分钟还能打电话。”承包商说。

“安全链七分钟不知道自己走哪条路,不叫冗余。”高嵩回答。

管线标识改成地面、地下示踪和坐标三重定位,切换状态直接显示在制造控制室,而不是等网络人员来解释。核心警报另保留低带宽无线备份,只传状态与短指令,不承载业务数据。搜索、支付和研究服务器继续留在各自受控网络,谁也不能因为新光缆经过便顺手接入。

苏雨桐到现场做权限评审时,穿着借来的反光背心,袖子长出一截。施工员以为她只是互联网部门来参观,讲解很快。她连续问了三个问题:断线时谁知道、谁能切换、谁能伪造已切换,现场便安静下来。

网络承包商原设计允许总部远程重置所有路由设备,方便维护。她指出一旦总部账号失守,两条物理线路仍会被同一权限控制。最终高风险重置要求现场与远端双人确认,紧急隔离则允许现场独立执行。马飞站在管沟旁笑她把支付经验带来修路。

“边界不会因为埋进土里就自动可靠。”她说。

午饭是在临时棚里吃的。风把一次性桌布掀得啪啪响,苏雨桐用安全帽压住一角。马飞把鱼刺挑出来,顺手放进她碗边,被她瞪了一眼,又一根根夹回自己盘里。两人难得同时在海南,却只说了十分钟家里的事,随后各自去开下午的会。

事故演练第三轮加入居民通行。假设主路封闭时,村里一名病人需要送医,项目备用道不能只服务消防车辆。调度最初要求居民先等待事故车队通过,冯老师当场反对。高嵩重新设优先级:救命通行由联合指挥协调,项目没有天然优先权;道路设计也必须留出在不同管制状态下可安全交接的节点。

演练中扮演病人的是周伯。他躺在车后座嫌闷,半路自己坐起来,害得调度以为情景结束。到复盘室,他却问了一个没人准备的问题:“真刮台风时,谁来告诉我走哪条?”

手机短信不是唯一答案。村里有人没有手机,有人只会接电话,停电后基站也可能不稳。预案增加广播、入户联络和固定集合标志,并把联系人备份到不依赖星辰网络的地方。所谓独立疏散终于从两条彩色道路,变成普通人能够收到的具体通知。

施工概算因此又涨一笔。那名曾主张不为未许可工位花钱的董事重新审查,发现大部分新增能力即使临海端永远不建,也能让制造区和周边在台风、火灾与道路事故中更安全。他投了赞成票,却要求删掉融资材料里的“面向发射”。

马飞同意。十一点六公里不再被包装成更聪明的八公里,而是一条会被风、挖掘机、急救车、村民与未来技术不断打断的路。它长出的每一公里都必须有当下的理由,灰色端点则继续保留被否决的可能。

书房门后的旧图后来被太阳晒得发白。木匠追回占位款后寄来一张新做的小木框,没写感谢,只说可用来装废图。马飞把八公里图放进去,背面贴着废止通知和利益冲突处理记录。最顺眼的距离没有消失,它被完整地留作一次差点让别人花掉积蓄的错误。

木框一角并不方正,挂上去略微倾斜。马飞没有重做,只在背后垫了一片纸。那张曾显得最笔直的路线,如今歪在门后,反而比融资材料上任何圆满的圆圈都更诚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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